蒯世荊最終還是讓江雪崖暫時留了下來。
原因豈是很簡單，除了因為心有感激之外，就是他實在不知道，該怎么應對江雪崖那張隨時隨地都可能口出狂言的嘴。
不過蒯世荊并沒有答應收江雪崖為徒，只是讓他跟在自已身邊。
劍煞入體的痛苦，只有體驗過的人才知道，那根本不是常人能夠承受得了的。
其中的風險，更是九死一生，稍有不慎就可能為劍煞所傷。
輕則，根基具毀，落下一身傷病；重則當場斃命，劍煞沖擊之下，連做鬼都機會都不會有。
如果有可能，蒯世荊并不想讓江雪崖走上他的老路。
所以這些時日，江雪崖更多的是被蒯世荊打發到夫子身邊，聽夫子講學。
畢竟相當于他的一身劍煞，當初夫子提劍斬圣賢之時的滿天正氣，亦是差不了多少。
而且那浩然正氣的特性，相較于劍煞溫和了不知道多少倍。
這件事對陳年來說，算得上是一件插曲。
江雪崖的種種中二表現，也使得他在查閱典籍之余，難得的有了幾分放松。
此時的他，已經在朝廷封賞之前，離開了留方山，不過景精卻沒有跟他一起。
而是被他變幻了身形，當做一個普通的學子，留在了留方山。
陳年雖然對夫子有信心，但大魏朝廷和監天司，并不只是一個人，那是一個龐大的體系。
論及實力，有幻陣和浩氣長河的護持，朝廷和監天司或許沒有辦法。
但論及心機巧算，匯聚了天下英才朝廷和活了幾百年的監天司，絕不是夫子能輕易應對的。
“何況有四方學子匯聚，那留方山藏書室的典籍源源不絕，早晚有一天，能從其中發現一些蛛絲馬跡?！?/p>
將近兩個月的典籍閱讀，雖然沒有找到什么關鍵內容，但也讓陳年收獲良多。
“祭天，天鬼，命修，術士，斷絕的仙路，消失的輪回...”
“這其中的關聯，仿佛被人刻意隔離了開來?！?/p>
“那在世俗典籍之中占據了重要地位，連歷代朝廷都當做正統學說的天鬼，這些術士竟然毫不在意?！?/p>
“這已經不是信息斷層所能夠解釋的通的了，簡直匪夷所思。”
陳年收起手中書卷，望著前方隱沒在風雪之中的城池，瞇了瞇眼睛：
“浩氣長河之下，竟然還有妖鬼停留，膽子倒是挺大啊。”
話音剛落，陳年眉梢微微一挑：
“咦？有點意思?！?/p>
言罷，他想了想，手中一揮，將掛在白驢脖頸上的三清鈴收起，催著白驢向著城中走去。
沿途之上，他心神勾連去驅邪院印，看著眼前的信息，他不由再次感慨此世妖邪之多。
這才脫出牢籠不過數月，便又進一品，功過來源，全因當初在留方山廣場之上的那些書生士子。
【姓名：陳年】
【道號：靜一，“太玄靜一破邪真人”。】
【玉格：北極驅邪院掌籍法仙官、同僉書驅邪院、元和遷較府執法真官、提舉酆都六天魔靈刑獄公事、上清真士、都天大法主】
【調遣：二功曹、酆都猛將、酆都內壇八將、直壇四將、酆都九獄主者?！?/p>
【功過：四十七萬二千七百一十六?！?/p>
【行法功逾三千人，遷金部尚書、北極斬御邪使、同行驅邪院事、北極玄天五炁法師、靈應輔教真卿、同知酆都總錄院鬼神刑獄公事；調酆都諸符使、冥司百官?！?/p>
然而品階升的雖快，但陳年手段卻沒有實質性的提升。
有泰山十八獄在，調不調酆都九獄主者，對此時的陳年而言區別并不太大。
此次驅邪院給的獎勵更是讓陳年摸不到頭腦，因為那是七張符篆。
陳年自已就能畫的符篆，合稱“豁落七元符”。
七元符已經到手兩月有余，陳年至今沒有明白其中含義。
不過搞不明白驅邪院的意圖，不代表陳年不能用。
豁落七元，在身為七竅，在天為七真，乃是內外交景之相，
其符，謂之滅魔真券寶章，又稱之為開天關之符。
僅僅是佩戴，就有招靈攝魔之效，最擅攝制極天之魔。
“莫非是提醒我謹防大魔近身？”
“難道法界變動之時，有東西從里面跑出來了？”
想到這里陳年眼神一定，忽然一拍白驢脫離了官道，向著一處偏僻的荒野走去。
法界廣大不似人間，根本沒有疆域之說，里面藏著什么東西都不奇怪。
元帥橫天亂地咒雖強，但根基還是在自身修為。
他如今才不過剛剛修出太微小童，不過剛剛踏出修行的第二步。
連山門世家和大魏的神朝天宮都能從法界之中逃出，陳年還沒有自大到認為憑借自身之力，可以完全杜絕法界里面的東西出來的地步。
白驢踏著雪地緩緩前行了三四里，才在一處不起眼的土包處停了下來，陳年也隨之停下了思緒。
最近發生的事情加上元君的提醒，讓他的心態稍稍沉淀了下來。
法界那么大的變故根本瞞不住，無數妖鬼邪神現在都如驚弓之鳥，紛紛潛藏了下來。
山門世家更是處于一片混亂的內斗之中，那些剛從法界脫出的命修，態度亦不明確。
欲速則不達，如今劫氣初顯，正處于暴風雨前的寧靜之中，沒有必要提前將之引爆。
留方山的事情更需要時間發酵，斬龍之事不急于一時。
倒不如趁此機會好好看看這人間，查詢一下那天鬼的真相。
寒風簌簌，吹動松柏枝動，將樹上白雪震落，蓋于土包之上。
土包之前， 一處腐朽的木質墓碑早已看不清了字跡。
陳年盯著土包看了一會兒，伸手一拍，那白驢便調轉方向，重新向著官道走去。
“幽蘭露，如啼眼~”
“無物結同心，煙花不堪剪~”
“草如茵，松如蓋，風為裳，水為珮~”
“油壁車，夕相待~”
“冷翠燭，勞光彩，西陵下，風吹雨~”
聲音朗朗，雖在這風雪之中不甚應景，卻使得那松柏招搖，風雪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