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如此,但陳年并未放松警惕。
三災九厄,向無定形。
法壇之上的風災,他是見識過的。
僅僅是一陣算不上大的清風,就差點讓他功虧一簣。
至于九厄,就更不必說了。
松西縣異變,一個毫不起眼的潑皮,便造就了數萬冤魂。
雖然是有人在背后算計的所致,但誰也說不準,那最初的契機,是不是九厄所致。
“先生...”
寧崢略帶遲疑的話語,打斷了的陳年的思緒。
他看著外面吵鬧的動靜和正在低頭商議的幾個漢子,小聲道:
“此地不宜久留,要不,我們還是先...”
常年在街面上摸爬滾打,寧崢并不是什么不服就干的愣頭青。
他雖然非常想教訓一下對方,卻也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
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為了一頓熱飯遭人算計,怎么看都不劃算。
陳年看了一眼寧崢的表現,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武藝初成,正是少年意氣風發的時候,卻能按耐住沖動,選擇避讓。
十多歲的年齡,能有這份審時度勢的能力和心性,已經算得上罕見。
可惜也就是這份審時度勢的本能,讓他變得過于計較得失。
“有些麻煩,避是避不掉。”
陳年掃了一眼地上的雪包,緩聲道:
“走吧,換個地方生火。”
言罷,陳年提起桃杖,便向著一旁走去。
如果可以,現在的他也不想多事。
可有些事情,既然遇到了,就不能坐視。
聽到生火,本來抓起地上的松鼠準備走的寧鴿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寧崢看著寧鴿毫不遲疑的動作,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那是自已的妹妹,怎么搞的自已像是個外人。
車隊的效率極快。
快到高老大幾人剛剛商議完,外面已經清理出了一片偌大的空地。
不遠處,一輛長近兩丈、周圍被狐皮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奢華馬車,在幾個負劍青年的拱衛下,正在緩緩靠近。
在看到馬車周圍的幾個青年時,方才還在想著怎么挑撥的幾人,頓時有些傻眼。
陳年先前所想沒錯,漁翁得利的前提是,自已得是那個漁翁。
青色勁裝,背負長劍,甚至連胯下的駿馬都幾乎一模一樣。
這樣的高手,出現一個都已經讓自已等人感到棘手。
而現在,那馬車周圍,足足有八個!
反倒是那葉姓青年,見到眼前陣勢非但沒有退縮,臉色反而閃過一絲喜色。
他與高老大等人不同,這些人來此為的是劫殺重傷的術士奪取秘法傳承。
而他真正的目標,則是那馬車中的人!
馬車周圍的護衛越多,說明那人的傷勢越是嚴重!
“不過,那三人...”
他轉目向著林中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寧鴿出現之時,高老大幾人沒有注意到,他卻看的分明。
那等輕功、那等速度,出現在寧崢身上,還能說是天資非凡。
可一個六七歲的孩子,也有此等身手...
“就算真是術士又如何,遇上我,算你們倒霉!”
“仙門機緣,我勢在必得!”
一個重傷垂死的江湖術士,他還不放在眼中。
仙門,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是的,仙門!
仙路斷絕,那是對于真正的山門世家而言。
對于這些江湖人士來說,他們的仙門一直都在!
飛天遁地,長生不死,動輒摧山破岳、攔江斷河。
那些山門世家的頂尖術士出手,在江湖高手眼中,也是與仙神無異。
而那馬車之中,便有著一樣仙門信物!
一樣足以讓他踏入仙門,成就長生的仙門信物!
思慮之間,那奢華的馬車已經停在了空地之上。
一位負劍青年下馬躬身,拱手道:
“前面已經清理完畢,大人可要下來走走?”
馬車之內,一只白皙的手掌掀開轎簾,露出一雙明亮的杏眼。
那雙杏眼左右觀察了一番,隨即俏眉一皺,對著青年道:
“安排倆人去林子里看看,不要生事,也莫要讓人驚擾了大人。”
那青年聞言打了個手勢,其中兩人腳下一點從馬背上躍起,如同兩縷青煙般向著林中而去。
見到兩人疾馳而來,本就心中有鬼的幾人頓時心中一驚。
待兩人趕到身前,高老大強行扯出了一個笑臉,高聲道:
“兩位,可是還有什么...”
許是先前那位青年交代過,面對高老大的詢問,那兩人只是瞥了他們一眼,便繞過他們,徑直向著林子深處而去。
見到二人動作,葉青山心中一動,閃身而出,低聲道:
“二位且慢!”
樹林中,火光躍動,將周圍雪地映照的一片通紅。
陳年三人正圍著松鼠面面相覷,火是升起來了,可是三人誰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帶皮的松鼠。
不是不會,而是沒有工具。
寧家兄妹本就沒什么家當,能夠吃飽穿暖已是不易,這一路上凈想著干糧了。
陳年則辟谷已久,離開松西縣時更是沒想那么多。
導致出行前,三人誰都沒想過,要買上一把刀。
沉默半晌,還是寧崢忍不住開口道:
“先生,要不我們還是走吧...”
他們之所以選擇在這樹林停留,就是為了讓寧鴿吃口熱乎的。
如今被人算計也就算了,連口熱乎的都吃不上...
陳年卻是搖了搖頭,他站起身,看著那兩道向著林子外急速退去的身影,道:
“走不了了,外面的那位,可不會輕易讓我們離開。”
“不出一時三刻,這林子便會被圍上。”
寧崢見狀有些不服氣,他順著陳年的目光看去:
“這么明顯的借刀殺人都看不穿,他們有這么傻?”
陳年看了一眼向著眾人身后退去的葉青山,輕聲道:
“不是傻,而是馬車里的那人賭不起。”
“我們出現的時機太巧了,外面那幾個人,也太特殊了。”
“特殊?”
寧崢聞言眉頭一皺,凝神向著高老大幾人看去:
“就憑他們幾個?我一個人就能全部拿下。”
陳年聞言眉尖一挑,輕笑道:
“你倒是自信,可如果...”
“他們不是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