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公。”
趙陰輕聲開口,巫公的白發,在陽光下,晨風中,緩緩浮動。
他睜開一雙暗淡的眼眸,望向趙陰,虛弱的開口:“乖孫,你的腳……生全了?”
“嗯!”
趙陰頷首,低聲道:“皆為巫公恩賜。”
“好,去吧!”
巫公說完,一聲嘆息:“我死之后,河圍部落之巫,勢必到來,與你無益。”
趙陰先前得知,河圍部落,為附近實力第一巫部。
其中有巫,更圈養一頭偽荒獸。
“是我先前多想,河圍巫部,忌憚的只有老夫,如今的你,還無法護佑山嵐。”
也許,這位善良的老人,只是為了讓趙陰離去時,不是那么愧疚。
老人虛弱的繼續開口。
“今年荒年,山嵐剩下的牧畜最多,我不該……不該去尋鐵頭。”
“去吧,你不屬于此地,老夫于你,也只是施舍了一些食物,犯不著為山嵐留下。”
滴答,滴答!
老人開口時,胸口依然有鮮血滴落。
他手中握著的人偶,仿佛在刻意遮擋,胸口的血洞。
趙陰取出一塊夾心面包,撕開來,遞到巫公身前。
超凡食物的奇香,順著巫公的呼吸,涌入他的鼻息里,老人立刻睜開了眼睛。
巫部中本無美食,巫公自身的廚藝更是差的離譜。
超凡食物無論是氣味,還是味道,皆非尋常食物可比。
老人一生,都沒有聞到如此香甜的味道。
即便忍受著肉身的痛苦,依然忍不住喉嚨滾動。
仿佛他這才發現,趙陰背后的雙肩包,與手上多出的戒指……
巫公的詫異,不是因認出空間戒指,事實上他并不知空間裝備為何物。
只因趙陰先前,并無這些東西,且不屬于巫部。
但老人卻沒有追問。
“我不餓。”
“這些東西,與巫公還給我的那件手環有關,若無巫公,早已失去。”趙陰開口。
老人苦澀一笑:“算是報恩?”
“當初若無巫公,趙陰恐怕早已為偽荒獸所食,我這一條命,還不是一塊超凡食物能夠抵消。”
趙陰說完,也笑了笑,再次將夾心面包,往前送了送。
面包幾乎貼著巫公的口鼻。
陽光下,巫公的鼻頭反著光,臉色帶著灰白。
“你叫趙陰。”巫公呢喃。
還是第一次知道,精心照顧一年多的人的姓與名。
“趙陰,走吧,既然活下來,便是祖先庇佑,好好活下去。”
“山嵐,在一百八十年前,便該破滅了,是老夫不死心,硬要帶上他們走下去。”
“如今,那只偽荒獸,依然無法讓部落青壯,覺醒為巫。”
“這是老夫的命,也是山嵐的命,與你無關……!”
老人又看著趙陰,溫和的目光里,仿佛帶著一絲不舍。
他的一生,無兒無女,到了暮年,遇見趙陰,曾自認為,有了祖孫名份。
知道趙陰恢復語言能力,老人才意識到,他非懵懂孩童。
而是自身無法掌控的神秘存在。
趙陰依然站在原地,依然握著夾心面包:“巫公先前的要求,趙陰早已應承。”
巫公黯淡的雙眼,瞬間一亮,下意識抬手,握住了趙陰的手腕。
老人雖然不認為趙陰,擁有抗衡河圍巫部的能力。
但只要他愿意,帶領山嵐巫部內的青壯躲避,山嵐便還有存在下去的希望。
“人棍乖孫,你真答應?”
“巫公吃下這塊面包,便算是應承!”趙陰說道。
“好……好,老夫這就吃。”老人接過面包,立刻撕咬了起來。
緊接著,他便瞪圓了眼睛,不止是因為超凡食物的絕妙滋味。
還因入口之后,超凡食物便化作一股血氣,涌入他的體內。
似乎血氣感知到他胸口的傷勢,立刻向那里涌去。
這一刻,巫公震驚的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破碎的心臟上,包裹著一層血光,傷口處,肉眼可見的生出肉芽。
緊接著,就連胸膛的血洞,也在血光蔓延里,極速的愈合……
只是幾個呼吸,他的胸口便恢復如常。
連一道傷疤也不曾留下。
老人仿佛依然不敢相信的盤坐在那里。
趙陰平靜的看著一切,見巫公良久無法回過神,于是開口:“巫公!”
“乖孫,這是何物,你……!”
老人激動,一把握住趙陰的手腕:“你是從大部而來?”
先前趙陰不曾主動提起,巫公也不愿去打探他的秘密。
但這一刻,卻無法忍住,終于問出了口。
趙陰卻不知該如何解釋,于是點頭:“算是吧!”
他的目光,落在巫公手中的人偶:“這人偶。”
人偶由一種血紅木材雕刻,其上布滿了符文,算不上繁復,但卻給趙陰一種神秘之感。
他居然無法認出,到底屬于哪一種規則……
“哦,你說的是這尊偶像?”
老人主動將人偶,放于趙陰手中:“乖孫不知?”
“從未得見。”趙陰說道。
對于偶像二字,趙陰并不陌生。
末世前,世人對于崇拜之人,皆稱呼為偶像。
趙陰曾看過某些雜記,很多不太出名的宗教中,皆刻神為毆,用于佩戴或者祭拜,也稱為偶像。
老人越發驚異:“原來大部的巫醒儀式,用的不是祖先偶像。”
老人一生,從未走出過,六峰巫部所在的領地。
對于大部,也不太了解。
“巫醒儀式?”
趙陰先前,便猜測到了,老人讓巫部青壯食用偽荒獸肉,可能與覺醒超凡有關。
“乖孫也不知?”老人再次詫異了起來。
即便大部之人,與小巫部不同,但巫醒儀式,卻該大致相同。
趙陰干咳一聲:“巫公也知,我險些身死,如今神魂損傷,很多事情記不起。”
老人露出恍然,不疑有他,開口為趙陰解釋。
“山嵐巫部中人,天生孱弱,想要成為巫,便需在三十歲之前,以巫醒儀式覺醒!”
“小部的巫醒儀式,主要是偽荒獸肉為主,祭祀祖先為輔,若能喚醒祖先親睞,便恩賜血脈天賦,以偽荒獸肉的超凡能量,一舉晉入超凡為巫。”
“祖先恩賜?”
趙陰一怔。
他曾走過無數人族超凡世界,這種覺醒的方式,從未聽聞。
此時,他的心,猛然往下沉。
趙陰意識到,恐怕如今,自己已不在虛無萬界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