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身上帶著風塵和戰場上的鐵血殺氣大步走入。
“拜見主公,胡將軍有緊要軍情奉上!”
他弓腰抱拳一禮,迅速從懷中拿出胡不歸所書的軍情。
看到軍情是胡不歸親手寫的,陳無忌剛剛稍微有些繃起的精神瞬間放松下來,主將能有空寫軍情奏報,顯然不是求援。
陳無忌接過軍情奏報,拆開了密封。
“初九日,與禹仁前鋒大軍相逢于駐馬坡。其兵士面黃肌瘦,大多走路輕浮,步履蹣跚,遇我部兵馬大多惶恐而散,有少量欲以自焚對抗,殺之,斬首千余。”
“后,經卑職審訊,禹仁所部敵軍已接連數日無有軍糧下發,兵士吃野菜,啃樹皮,艱難前行。連日來,禹仁軍中已爆發數次營嘯,禹仁險些被殺。”
“末將請令,暫緩進攻,以靜觀其變。禹仁軍中早已無有糧草,士兵惶恐度日,大多人已從阿芙蓉的控制中清醒過來,對禹仁恨意極大,不消數日,其軍或可從內部崩解。”
陳無忌提筆寫了個“準”字。
沒有了糧草,禹仁籠絡的教眾越多,亂起來就會越狠。
胡不歸的判斷沒有任何的問題,靜觀其變便是。
正好趁著斷糧危機,或許能戒了阿芙蓉之癮,讓那些教眾重新回歸到正常生活。
十幾萬人,屆時的俘虜定然不在少數,總不能將這些人全部坑殺了。
他們只是被禹仁蠱惑的百姓,并不是羌人,陳無忌頭疼歸頭疼,可要全殺了,他當真有些下不去這個手。
這十幾萬人一殺,宋州北部恐就真要百里無人煙了。
在陳無忌看軍情的時候,張秀兒安靜的坐在一旁,目不斜視。
直到陳無忌忙完了這些,將奏報重新交給了斥候,她才左手捏著袖口,右手輕提酒甌,再度給陳無忌斟上了酒,“無忌哥,我在朱雀城中尚無落腳之地,住在此處會否有些不太方便?”
陳無忌眉頭輕蹙,這話問的,讓陳無忌心情頓時有些不爽。
她,又撒了一個謊。
“住在這里有什么不方便的?”陳無忌反問道。
“皇帝陛下就是讓你來見我的,不管你我有沒有別的關系,你住在此地都無礙,這瑞王府很大,不必擔心?!?/p>
想以退為進?
這種淺薄的伎倆,陳無忌怎會讓她如愿。
“恐會有些閑言碎語?!睆埿銉旱吐曊f道。
陳無忌輕笑一聲,爽朗說道:“此地皆是我的人,能有什么閑言碎語,安心住著便是。朱雀城雖然比外面安全一些,但也正處于風起云涌之時,人心浮動,為非作歹者不在少數?!?/p>
張秀兒抿了抿瑩潤的紅唇,微微頷首,“妾身依著便是?!?/p>
“你就應該依著,是你不愿意透露你我之間的關系,可并非是我。此地山高皇帝遠,不要有那么多的擔心,就算他知道了又如何?也奈何不了我!”陳無忌這話說的很猖狂,也很自信。
但現在的他,確實有這樣的資格。
皇權不進嶺南,這已經是個老黃歷了。
而如今的陳無忌,說一句嶺南霸主、諸侯之一,一點也不為過。
近二十萬雄兵,猛將如云,足以讓他站在南郡北往中原,南顧諸羌、諸郡,以及更遠的身毒。
曾經他是一個被動接敵的,而如今,他有絕對自信挑敵人了。
“十一叔,給秀兒姑娘安排個院子,把她的人都安排進去!”陳無忌吩咐了一聲,起身說道,“秀兒姑娘,晚上我們再聊,我還有些事情。”
張秀兒立馬乖巧起身,柔柔一禮,“無忌哥自去忙便是?!?/p>
“嗯?!?/p>
陳力交代人給張秀兒去安排院子,迅速跟上了陳無忌的步伐。
出了荷園,陳無忌拐了個彎,進了徐增義住的竹園。
這個院子因為栽種的竹子過多,略顯陰森。
為數不多的幾間屋子藏在竹林里面,不走進去都發現不了。
但這里似乎也是文人墨客們最多光顧的地方,到處都有他們留下來的詩篇,禹仁顯然是個好面子的,召集文人墨客集會的事情沒少干。
被竹林圍繞,鋪滿了細碎砂石的院子里,徐增義左手持酒,右手持卷,正看得認真,興起處,還小聲吟誦兩句。
“這地兒倒是真配先生,讓我一下子想起了高人二字!”
陳無忌緩步而入,從桌上拿起幾顆李子揣在手中,在一側竹椅上坐了下來。
咔嚓!
一口下去,陳無忌的嘴瞬間就被酸歪了,“先生這下酒菜,略顯霸道了些,非常人可馴服?!?/p>
徐增義呵呵輕笑,“主公都以高人喚我了,這下酒菜自當與眾不同一些。其實此物佐酒,當真不錯,酒可中和李子的酸味,唇齒留甘。”
陳無忌將手中的李子悉數撂在竹桌上,“你可別忽悠我了,我不信!”
“豈敢忽悠主公,當真如此?!?/p>
“你是高人嘛,這種喝法還是你來吧,我還是更喜歡吃點菜?!?/p>
徐增義笑了笑,放下書卷,問道:“主公好像有些心事?!?/p>
陳無忌點頭,“先生不愧是先生,我心頭還真有一點小事?!?/p>
“跟秀兒姑娘有關?”徐增義問道。
陳無忌目光輕掃,“先生這消息很靈通嘛?!?/p>
“方才本欲尋主公議一議宋州之地屯兵治理諸事,衛士告訴我有名喚秀兒的姑娘來了,我便又回來看書了。”徐增義說道。
陳無忌頷首,“那就先聊緊要的,張秀兒的事情等會再說。”
“主公心中有煩憂,還是先解決了的好?!毙煸隽x勸道,“愁悶之事落在心頭,不管是大還是小,終歸有些不爽?!?/p>
陳無忌輕嘆了口氣,“我其實一直不想把她和那些別有用心之人聯系在一起,這個女人,我認識的早,經歷也略顯曲折?!?/p>
“我不想不愿的事情,如今卻反而好像完全朝著我不愿看到的局面上發展了,她今日進城,立刻便見了布衣巷的人,卻對我未透露只言片語?!?/p>
徐增義認真聽著,待陳無忌說完,才緩慢問了一句,“主公以為秀兒姑娘對皇帝的忠心有幾分?”
“九成!”
“既然忠心可鑒,那便人心有了向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