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河鎮(zhèn)政府大樓，臨時指揮部。
李健大步走了進來，他身上的作戰(zhàn)服還沾著未干的血跡。
“報告總指揮！”
“水電站已完全控制！所有可見敵對目標，全部肅清！”
秦征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xù)。
“鷹眼小隊確認，那頭智慧型感染體，已被我方狙擊手擊斃?！?/p>
“但是……”
李健的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那東西跳窗逃跑前，一直在二樓的主控制室里。”
“它沒有破壞設備，而是在主控制臺上，留下了一排……很規(guī)整的爪痕?！?/p>
“不像是在抓撓，更像是在……學習?！?/p>
學習！
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澆滅了勝利帶來的所有喜悅。
秦征一直平穩(wěn)敲擊著桌面的手指，猛然一頓。
一股寒意，從他的脊椎骨筆直的竄上天靈蓋。
他想到了自已那個不切實際的猜測。
現(xiàn)在看來，是他媽的太切實際了。
敵人進化的速度和方向，已經(jīng)超出了他的預估。
在安合縣，有文明之光的壓制，有他毫不猶豫的火炬計劃定點清除，才勉強扼住了這種進化的苗頭。
可外面呢？
那些沒有政府，沒有秩序，甚至連生存都成問題的城市和地區(qū)呢？
對病毒來說，就是一片自由演化的天堂。
今天，它學會了看控制臺。
明天，它會不會學會開卡車？
后天，它會不會開著從軍營里刨出來的坦克，對人類的防線，發(fā)起一場鋼鐵與血肉的對轟？
一個無比驚悚的畫面，不受控制的在秦征腦海中浮現(xiàn)。
若干年后。
一頭進化到極致的感染體，坐在指揮室里，叼著雪茄，用沙啞的、非人的嗓音，對著通訊器下令。
“開炮?！?/p>
然后，對面的陣地上，是衣衫襤褸、拿著簡陋武器的人類。
那將不是末日。
那是……物種替換。
這個畫面，讓他不寒而栗。
就在這時，只有他能看見的系統(tǒng)界面，驟然亮起。
『檢測到大規(guī)模戰(zhàn)略行動：光復水電站！』
『正在進行事件評估……』
『評估完成！』
『事件：光復水電站。以可接受的代價，奪取了區(qū)域內(nèi)最重要的戰(zhàn)略節(jié)點，為后續(xù)文明重建奠定了能源基礎！』
『獎勵文明點數(shù)：3000點！』
『當前文明點數(shù)：10850點！』
秦征的精神一振。
他毫不猶豫的打開工業(yè)焦點樹，那個名為【恢復基礎供電】的選項，此刻正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文明焦點：恢復基礎供電』
『前置條件：已完全控制至少一座可用的發(fā)電設施。』
『效果：解鎖【電氣化時代】全系列科技樹?！?/p>
『消耗：1000文明點數(shù)?！?/p>
“確認?！?/p>
『文明焦點【恢復基礎供電】已完成！』
伴隨著系統(tǒng)的提示音，【科研與生產(chǎn)】模塊上，那棵龐大科技樹的頂端，【電氣化時代】的總開關，被瞬間點亮。
一瞬間，一大片灰色的區(qū)域被激活。
基礎冶金、無線電通訊技術、內(nèi)燃機改良、高壓交流輸電系統(tǒng)……
無數(shù)個嶄新的、代表著人類工業(yè)文明基石的科技選項，從灰色變成了觸手可及的綠色。
壓在心頭那塊名為恐懼的巨石，終于被撬動了一絲！
敵人會學習？
敵人會進化？
那就來吧！
看看是你的進化快，還是我人類文明重啟工業(yè)引擎的速度快！
秦征壓下內(nèi)心的激動，抬起頭看向李健。
“傷亡情況怎么樣？”
李健的身體猛的一顫，剛剛因為勝利而挺直的腰桿，又緩緩的彎了下去。
會議室里剛剛?cè)计鸬囊唤z振奮，瞬間被澆滅。
“陣亡……十七人?！?/p>
李健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重傷三十六人，輕傷二十二人?！?/p>
每一個數(shù)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相比于拿下水電站的巨大戰(zhàn)果，這點傷亡，在戰(zhàn)報上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微不足道”。
可那一個個冰冷的數(shù)字背后，是一個個曾經(jīng)鮮活的生命，是一個個破碎的家庭。
李健的拳頭，死死攥緊。
“那些不是免疫者的受傷兄弟……”
“他們……他們知道自已撐不過去，病毒感染是遲早的事?！?/p>
“他們托我……托我跟您說一句……”
李健閉上了眼，聲音里帶著無盡的煎熬。
“別讓他們……變成怪物?！?/p>
“給他們……一個痛快。”
秦征猛的站起身。
“不行！”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發(fā)出巨大的聲響。
“我們有免疫者！這就證明，病毒不是不可戰(zhàn)勝的！”
“所有受傷的士兵，立刻轉(zhuǎn)移到縣里，告訴醫(yī)療部，抗生素、消炎藥、止痛藥！所有能用的藥，不要吝嗇！”
“我們有免疫者這個先例，他們就有希望成為下一個！”
“告訴他們，相信自已！他們是英雄！英雄，就他媽該有活下去的權(quán)力！”
秦征看著李健，一字一句的說道。
“所有在此次戰(zhàn)斗中犧牲的烈士，其直系家屬，全部列為指揮部一級供養(yǎng)對象！享受最高優(yōu)先級的物資配給和安全保障！”
“我們不能讓英雄在前面流血，還讓他們的家人在后面流淚?！?/p>
“他們的家人，就是我們所有人的家人！”
最后，秦征閉上眼，聲音里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與疲憊。
“實在是……挺不過去的?！?/p>
“準備好光榮彈，送兄弟們最后一程?！?/p>
他再次打開系統(tǒng)界面，將目光投向軍事焦點樹。
『焦點：野戰(zhàn)醫(yī)院』
『效果：您的部隊在受傷后，在獲得更及時的救治時。小幅提升傷員的存活率與恢復速度，降低感染惡化的幾率?！?/p>
『消耗：1500文明點數(shù)?！?/p>
“確認。”
做完這一切，秦征才重新坐下，他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李健抬起頭，通紅的眼睛里寫滿了愧疚。
“總指揮，這次行動，是我的指揮失誤，我……”
“夠了?！?/p>
秦征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p>
他走到李健身邊，拍了拍他堅實的肩膀。
“你做的很好，比我想象的還要好?！?/p>
“把這次的痛，都給老子記住。下次，十倍、百倍的從敵人身上討回來！”
……
當天下午。
秦征帶著工農(nóng)業(yè)部長張偉，以及幸存下來的原縣電網(wǎng)公司的工程師和技術員，踏入了這座鋼鐵巨獸的腹地。
得益于停運狀態(tài)，它完美避開了血色帷幕的沖擊，內(nèi)部那些看似老舊，卻不依賴復雜芯片的設備，得以完好保存。
這里的一切，都是最原始、最純粹的機械和基礎電路。
只要能讓水輪機轉(zhuǎn)起來，只要電磁感應的物理法則還沒失效，它就能發(fā)電。
巨大的水輪機和發(fā)電機組，像一頭頭沉睡的史前巨獸，靜靜的矗立在空曠的廠房里。
那幾個工程師，此刻就像是掉進了米缸的老鼠，眼睛里放著光。
他們撫摸著滿是灰塵的儀表盤，檢查著老化的線路，嘴里念念有詞。
“天吶……是東德的貨！這質(zhì)量，杠杠的！”
“閥門完好！軸承有點銹，但問題不大！能用！”
“快！檢查線路！看看主變壓器燒了沒有！”
半小時后。
張偉激動得滿臉通紅，一路小跑過來，手里還揮舞著一張布滿灰塵的電路圖。
“總指揮！總指揮！”
“能修！能修啊！”
“主體設備完好！發(fā)電機組只是部分線路老化，渦輪需要清理，有些易損件需要更換！”
他指著那臺巨大的發(fā)電機，唾沫橫飛。
“最多三天！我保證，最多三天！我們就能讓整個安合縣，重新亮起來！”
秦征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同樣激動的工程師們。
他點了點頭。
“我給你們所有權(quán)限，需要什么人，需要什么物資，直接跟指揮部開口?！?/p>
“我只有一個要求，用最快的速度，讓它轉(zhuǎn)起來?！?/p>
『焦點：老舊設備維修手冊』
『效果：您的工程技術人員在維修老舊設備時，效率將獲得顯著提升，并有一定幾率發(fā)現(xiàn)被忽略的設備隱患?！?/p>
『消耗：1000文明點數(shù)?！?/p>
“確認。”
在系統(tǒng)的無形加持下，整個水電站廠房，瞬間變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工程師們拿著圖紙，大聲爭論著技術細節(jié)。
技術員們爬上爬下，更換著老化的電纜。
士兵們則充當起了臨時工人，清理著淤積的泥沙。
焊接的火花，在昏暗的廠房中不時亮起。
扳手和錘子敲擊金屬的叮當聲，匯成了一曲激昂的，獨屬于工業(yè)時代的交響樂。
一幕幕熱火朝天的景象，在這死寂的廢土之上，顯得尤為珍貴。
那是文明，正在被重新點燃的，最初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