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輕微的脆響。
就像冬天第一片雪花落在枯枝上。
但這一瞬間，這聲音壓過了定遠號引擎的轟鳴，壓過了大夏皇都數百萬人的哭喊，甚至壓過了那道足以洞穿星辰的滅世黑光。
秦毅的手指僵在半空。
瞳孔劇烈收縮成針尖大小，死死盯著掌心那塊透明晶體。
原本光滑如鏡的“二向箔”，正中心位置，出現了一道細如發絲的裂紋。
裂紋還在蔓延。
像活著的冰花，貪婪地向四周擴散，每一道分叉都在吞噬周圍的光線。
“操……”
秦毅左臉肌肉狂跳。
話還沒罵出口，掌心突然傳來一股吸力。
那道原本要洞穿秦毅眉心的恐怖黑光，觸碰到晶體裂紋的瞬間，直接被吸了進去。
緊接著，定遠號艦橋內距離他最近的椅子，飄了起來。
它向著秦毅掌心飛去。
厚重的金屬靠背、復雜的液壓底座、柔軟的真皮坐墊，接觸到那股無形波動的瞬間，被強行壓平。
它沒破碎，沒變形，連上面每顆鉚釘、每道劃痕都清晰可見。
但它變成了一張畫。
一張薄如紙、顏色鮮得嚇人的“畫”，輕飄飄懸浮在半空，隨著氣流緩緩翻轉。
秦毅耳朵里只剩下自已的心跳聲。
引擎的嗡鳴像被按下靜音鍵。
只剩下那張“椅子畫”翻轉時，摩擦空氣發出的細微“沙沙”聲。
“這……這是什么妖法？！”
大夏皇帝的聲音破了音。
他活了數萬年，見過天雷轟頂、業火焚身、神魂俱滅。
但他從未見過這種景象....
“妖法？”
秦毅看著那張飄落的“椅子畫”，喉結艱難滾動。
他不僅沒松手，反而五指猛地收緊，死死扣住那塊正在崩裂的晶體。
“哈哈哈哈！”
“老東西，你不是要同歸于盡嗎？！”
他一步跨上控制臺，將那只正散發著死亡波動的右手高高舉起，直指蒼穹之上那尊不可一世的大夏帝王法相。
“來啊！！”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什么？！”
“只要這玩意兒徹底碎了，別說你這破皇都，你整個大夏都統統會變成一張畫！！”
“到時候，咱們誰也別想活！大家一起掛墻上當標本！！”
“瘋子……你這個神經病！！”
大夏皇帝十根手指抖得連印都結不穩，額頭冷汗滾落。
他看到了.....
在那塊晶體周圍百米范圍內，空間正在發生不可逆的扭曲。
定遠號的一側護欄已經被波及，那原本堅不可摧的特種合金護欄，迅速在空中“暈染”開來，變成一幅長達數十米的二維金屬畫卷。
畫卷表面，每顆螺絲釘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滋滋滋……”
詭異的電流聲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殿下！控制不住了！”
副官癱坐在地上，喉結瘋狂,看著自已的一根手指指尖正在慢慢變得透明、扁平。
指甲蓋上的月牙清晰可見，但整根手指正在失去厚度。
“閉嘴！！”
秦毅一腳踹開副官，雙眼赤紅如血。
“老東西！我數三聲！”
秦毅的手在顫抖，二向箔上的裂紋已經布滿三分之一，那種絢爛至極的光暈開始映照在整艘戰艦上，艦橋墻壁映出詭異的彩色光斑。
“把你那破祭壇給老子關了！讓你那幾條金泥鰍滾回地里去！！”
“否則……”
“咱們現在就拉著你們一起上路！黃泉路上，老子不孤單！！”
“一！！！”
這個數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大夏皇帝心口。
他看著下方那座繁華了萬年的皇都。
那是他的基業，他的命根子！
“不……不可能……”
大夏皇帝顫抖著，他想出手搶奪，但不敢。
只要他的力量觸碰到那個晶體哪怕一絲，那種毀滅性的崩塌就會瞬間加速一萬倍！
“二！！！”
秦毅的聲音再次炸響，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定遠號全員聽令！！”
“把所有剩下的反物質燃料全部注入核心艙！！”
“一旦這玩意兒展開，咱們就原地自爆！給這場二維化加點助燃劑！！”
“是！！！”
“跟他拼了！！”
“大乾沒有怕死的兵！！”
通訊頻道里，傳來無數士兵聲嘶力竭的怒吼。
數千名大乾戰士，掙扎著爬起來，將所有紅色自毀拉桿全部推到底！
“滴——滴——滴——”
刺耳的倒計時警報響徹全艦。
甚至有人直接拔出光劍，刺穿自已的大腿來保持清醒，雙眼死死盯著外面的大夏軍隊。
那眼神就是：死也拉著你們墊背！
這股慘烈的殺氣直沖云霄。
“停手！！！”
大夏皇帝終于崩潰了。
他那張威嚴的臉上再無半點血色，雙手顫抖著向下一壓，近乎咆哮地吼出來。
“朕撤兵！朕撤陣！！”
“別捏碎它！你這個瘋子！那是同歸于盡！”
“撤兵？”
秦毅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終于低下了頭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并沒有立刻停手。
相反，他故意將那塊晶體在手里掂了掂，看著那恐怖的二維化波紋再次向外擴散了一米，嚇得大夏皇帝差點從云端跌落。
“老子就是個粗人。”
秦毅舔了舔嘴唇上的血，眼神冰冷。
“老子只知道，誰讓老子不痛快，老子就讓他全家升天。”
“現在……”
秦毅瞇起眼睛，看著那個正在緩緩下沉的黑色祭壇，以及那個正準備收回黑光的大夏皇帝。
“給老子……跪下！跪著說！！”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得所有人都懵了。
讓一國之君，讓一位大羅金仙……下跪？！
大夏皇帝的臉漲成豬肝色，額頭青筋暴起，眼珠子都充了血。
“秦家小兒！你他媽別太過分！！”
“過分？”
秦毅冷笑一聲，手指再次收緊，晶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我看你是還沒搞清楚狀況。”
“這不是談判。”
“這是……通知。”
就在這千鈞一發、幾乎要窒息的僵持時刻。
突然。
秦毅心臟猛地一抽。
不是疼，是種被什么東西盯上的毛骨悚然感。
“嗡……”
那個早已停止運作、正在緩緩下沉的黑色祭壇上，那塊銹跡斑斑的“神物碎片”，突然再次震動起來。
那波動甚至穿透了二向箔的力場，直接在他腦海深處炸開。
一個蒼老、疲憊、帶著無盡滄桑的聲音響起：
“收手吧……孩子……”
“不要讓它完全展開……”
“那把鑰匙……上面有'信標'……”
“如果二向箔徹底展開，那種維度的波動……”
“會引來……'它們'……”
秦毅的瞳孔猛地一縮。
它們？
誰？！
還沒等秦毅反應過來，那個聲音突然變得急促而驚恐，像是看到了什么說不清的大恐怖。
“快停下！！它在看著你！它在看著這片星空！！”
“那只……眼睛……睜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