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五點剛過，謝璟川的航班落地。
他沒多耽擱，一出機場便吩咐司機回老宅。
車子駛進熟悉的院落，謝老夫人聞聲迎出來，見是他，眼角堆起的皺紋里藏著幾分意外：“這是剛從瑞士回來？”
謝璟川將沾著風塵的外套遞給迎上來的傭人，頷首應道：“嗯，剛下飛機就先回來看您。”
客廳外的餐廳里，談書儀正俯身插花。
銀剪懸在半空，她聽見傭人低聲匯報，便放下花材與剪刀，緩步走進客廳。
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她輕聲道：“回來了。”
謝璟川漫應了一聲，抬手指了指茶幾上的兩個包裝袋：“給你帶的項鏈，另一個是奶奶的。”
“我這把老骨頭，戴什么都一樣。”
謝老夫人嗔怪一句，眼里卻透著暖意，
“下次別在我身上浪費錢。”
“不浪費。”
謝璟川倚著沙發(fā)扶手坐下，語氣隨意，
“往后您轉(zhuǎn)手送給孫媳婦，不是正好。”
謝老夫人眼睛一亮，笑著追問：“怎么，你有情況了？”
謝璟川卻避而不答，話鋒一轉(zhuǎn)：
“大哥不是在跟人接觸嗎？”
一提謝璟禮，謝老夫人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語氣里滿是無奈：
“一個月才見兩次面，這叫接觸？跟見陌生人有什么兩樣！指望他能帶孫媳婦回來，除非對方死纏爛打，整天粘著他，或許還有點希望。”
話音落，她長長嘆了口氣，帶著幾分自嘲：“真是上輩子造了什么孽，你們倆個，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話音剛落，玄關(guān)處傳來腳步聲。
穿著挺括行政夾克的謝璟禮拎著公文包走進來，嘴角噙著淺淡笑意：
“剛到門口就覺得耳朵發(fā)燙，你們這是在說我？”
謝老夫人斜睨他一眼，語氣帶著嗔怪：“有工夫回家，倒沒工夫約人家姑娘吃頓飯？還不許我說你了？”
謝璟禮笑著將公文包遞給傭人，在謝璟川身邊坐定，姿態(tài)端方：
“實在想不出合適的理由約人。再說，知道璟川回來了，正好一家人聚著吃頓飯。”
謝璟川靠在沙發(fā)上，只勾了勾唇角，沒接話。
謝老夫人卻不買賬，哼了一聲：“你跟他吃一百頓也沒用，有你找女朋友要緊嗎？”
這時談書儀端著剛沏好的茶走過來，將茶杯輕放在謝老夫人面前：
“媽，先喝茶。婚姻這事講究緣分，緣分到了自然就成了。”
謝老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頭仍皺著：“都三十二了，再不抓緊，轉(zhuǎn)眼就三十五了！”
“沒事。”
謝璟川忽然開口，語氣漫不經(jīng)心，
“大哥就算到四十歲，照樣有人搶著要，就看他自已愿不愿意。”
“年輕都沒人要，誰要個四十歲的老登！”謝老夫人立刻反駁。
謝璟川聞言挑了挑眉，打趣道：
“看來您視頻沒少刷啊，還知道‘老登’這詞。”
“少管我！”
謝老夫人瞪他一眼，話鋒陡然一轉(zhuǎn)，
“你在瑞士待那么久，干了什么？是不是又去騷擾瑤瑤了？謝璟川，你簡直沒臉沒皮！”
一旁的談書儀聽見“瑤瑤”二字，目光落在謝璟川身上，語氣輕緩卻帶著點勸誡：“有更好的路不走，偏要選最難的那條。”
謝璟川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帶著點玩味：“談小姐倒是選了條好走的路，怎么還不知足呢，”
“你就是太能作了！”
謝老夫人被他噎了一下，狠狠瞪他一眼，起身就往餐廳走。
跟在她身后的吳媽適時開口：“老夫人，夫人，少爺們，吃飯了。”
謝璟禮拍了拍謝璟川的肩膀，聲音溫和：
“走吧，吃完飯上樓好好歇著，倒倒時差。”
謝璟川沒吭聲，只是從沙發(fā)上站起身，徑直朝餐廳走去。
餐桌上，謝璟川自始至終沒再開口。
他沉默地吃著飯，周身低氣壓無聲蔓延，連空氣都仿佛凝了幾分。
飯后，他只淡淡跟謝老夫人說了聲“奶奶，我先上樓了”，便率先離了桌。
謝老夫人望著他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目光轉(zhuǎn)而落在談書儀身上，語氣里滿是不贊同：
“你對他從小不管不問，現(xiàn)在倒好，又要插手他的事，這不是自找懟嗎？他對你那點情分，不過是因為你生了他。”
談書儀臉上毫無波瀾，連一絲難過都沒有，語氣平靜卻帶著刺：
“造成今天這樣，不是我的錯。當初你們要是肯讓我打掉這個孩子，根本不會有這些事。”
“這是你作為母親該說的話嗎？”
謝老夫人臉色驟冷，拍了下桌子，
“再怎么不喜歡，他也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你的心是真狠！”
話落，她氣得胸口起伏，猛地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談書儀也憋了一肚子氣，對著空蕩蕩的座位低聲呢喃，像是辯解又像是發(fā)泄：
“現(xiàn)在來怨我，當初怎么沒人問我想不想要這個孩子……”
一旁的謝璟禮，原本溫潤的臉色早已沉了下來。
他看著談書儀，語氣帶著壓抑的怒意：“媽，這一切的錯，從來不是璟川。他是無辜的，他沒得選，你不能把所有怨氣都撒在他身上。”
“怎么不怨他？”
談書儀冷笑一聲，眼神尖銳，
“若不是因為他，我早就離開謝家了！”
“你若真想走，有的是理由，不會被一個孩子困住。”
謝璟禮的語氣重了幾分，字字清晰，“謝家人從沒虧待過你，爸是，奶奶是，璟川也是。反倒是你，欠了他們太多。”
談書儀猛地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連你也幫著他們，是嗎？”
謝璟禮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沉沉：
“你自已捫心自問，謝家待你如何？而你呢，心里從來只有你自已，你哪怕分出一點愛給璟川，你們的關(guān)系也不至于變成這樣。”
說完，他不再看談書儀，轉(zhuǎn)身大步離開。
餐廳里只剩談書儀一人。她坐在原地，許久未動，臉上緩緩勾起一抹極具諷刺的笑，映著桌上未撤的碗筷，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