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小酒鋪總是這么熱鬧,酒客們喝到興致,載歌載舞,熱鬧非凡。
坐在鋪內一角的兩位貴人不知何時離去了,悄無聲息,沒有引起任何客人的注意。
瑪吉阿米站在門口,遙遙望著那兩道背影,目送著,直到徹底消失在她的視野中。
“南嘉,我還想再喝一些,咱們回去繼續喝好不好……”
月光下,白瑪整個身子都掛在了南嘉杰布身上,走路都走不穩了。
“你喝醉了,回去要休息了。”
南嘉杰布扶著愛人,慢慢向前走去。
兩人誰都沒有提出坐馬車坐轎子回去,默契地依偎著,走著朦朧夜路,享受著難得的靜謐。
“南嘉……小瑪吉好可愛啊?!?/p>
白瑪嘴上含糊不清道。
“是,是。”
南嘉杰布應和道。
白瑪靠著他的肩膀,忽然想起什么,笑嘻嘻道:
“你真是狗鼻子,酒里放了木糖漿,這你都能聞出來。”
“我騙你們的?!?/p>
南嘉杰布忽然道。
“什么?”
白瑪疑惑地伸了伸腦袋,側頭看他。
“騙你們的啊,我又不是廚師或釀酒師,怎么可能聞出來酒里的木糖漿味。”
南嘉杰布揉了揉白瑪的腦袋,道:
“是影子告訴我的。”
“影子?”
白瑪眼神更疑惑了:“他什么時候告訴你的,我怎么不知道,從頭到尾我都沒看見過他?!?/p>
“如果他想,你就能看見了。在酒鋪里,他一直站在我身后。”
南嘉杰布故作高深道。
“影子會隱身?!”
白瑪驚訝道。
“你不知道?”
“你從來都沒告訴過我!”
白瑪氣哄哄道。
“好吧?!?/p>
南嘉杰布捏了捏她的鼻子,道:
“也不是什么很厲害的能力,只是一種騙術而已,能騙過很多人的眼睛,再加上他可以極大程度上收攏氣機,常人根本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當然,真遇上大高手,他也就露餡了。
瑪吉阿米去搬酒的時候,他一直跟在那姑娘身后,把她干了什么看得一清二楚。
他還光明正大地站在桌邊驗了毒,只不過你們都看不到。
要不然,我怎么可能傻傻地喝外面的酒。”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啊……”
白瑪搖頭晃腦地感慨著。
“你都能統御萬獸了,影子只不過是會一兩招障眼法而已,跟你比可差遠了?!?/p>
南嘉杰布停下步子,蹲了下來:
“來,我背著你?!?/p>
白瑪咧開嘴,一下趴到他的背上,摟住了他的脖子,咯咯地笑了起來,像是一個小孩子。
月亮當頭高照,街道上,他們的影子拉的很長。
南嘉杰布的傷好的差不多了,他雖然境界不高,但終究是一個合格的武夫,背著白瑪走路不在話下。
“小瑪吉是真的喜歡佛子啊。”
白瑪的思維總是天馬行空,忽然把話題轉到了這方面。
“南嘉,你怎么把佛門可能會對她不利的話就這么告訴她了,再嚇著她了?!?/p>
“不告訴她,她怎么能乖乖聽我們的話?”
“你這人怎么那么壞,滿腦子算計,我討厭你了?!?/p>
“這是為她好,只有我們才能保護她,她也清楚這一點,她必須向我們靠攏,在我們的幫助下,她才有可能在城中活下來,才能與倉央有結果?!?/p>
“你說這話,你自已信不信?”
白瑪像騎馬一樣,拽著南嘉杰布的耳朵:
“你就是想讓小瑪吉做你的間諜!”
“這又怎么了,瑪吉阿米是個聰明人,我們保護她,她為我辦事,各持所需而已。
再說了,她心底肯定是跟佛子更親近,倉央嘉措給她說的事,她絕對會挑選著告訴我,還不一定能真給我什么有價值的情報呢。
這些事其實都不重要,不過是一步閑棋而已,有沒有用都不好說。
萬一呢,萬一以后能通過她,來影響倉央嘉措,從而在一些事上左右到佛門呢,誰也說不準?!?/p>
南嘉杰布無所謂道。
……
燭影搖曳著。
酒鋪后院,一間小房內。
此時已過午夜,酒鋪已然關門,瑪吉阿米打掃完衛生,洗漱一番,回到了自已的房間。
但現在還不能歇息,她還有最重要的事情沒做。
書兒俯下身,在床下的一個隱秘夾層中,拿出了一疊紙,與一支炭筆。
在敵國國都內做諜子,萬事自然要以安全方便為首,炭筆就很方便,拿起來就可以直接寫。
不像毛筆,還需硯臺,還需墨塊,還需研墨,太麻煩,目標也太大,不安全。
書兒吹了吹紙張上的灰塵,點燃燭臺,伏案而坐。
她已經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沒有像這樣坐在書桌前了。
攤開信紙,提起炭筆,她心頭涌現出一陣久違的寧靜。
書兒開始斟酌著落筆,一行行漂亮的簪花小楷躍然紙上。
從被倉央嘉措的部落收養,到今日汗王的來訪,她要把一切都寫下來,包括……倉央嘉措與瑪吉阿米之間所發生的一切。
唯一隱去的,是少女心中偶爾會浮現出的,某些不該有的情感。
她并非不忠于蜀王,相反,她認為自已此行的任務已經取得了一些成績,她怕把這些不該有的情感寫下來,會影響殿下的判斷。
若殿下將自已帶回去,那這趟任務就算前功盡棄了,就算再派人前來,也絕對不會像自已一樣,成功打入最高層的內部。
她不想放棄,她并不認為,那些不該有的情感,會影響自已對殿下的忠誠。
忽然,書兒寫著寫著,笑了一下,那道美麗的笑容中,滿是自嘲。
她想起來大寧廣為流傳的一句話。
妓子無情。
她出身春歸樓,為八大花魁之一,自然是妓子,也當然無情。
……
“王爺。”
天色蒙蒙亮,晨光破曉,李澤岳睜開了眼睛。
他看見了陌生的天花板,卻久違地有些感動。
一睜眼,終于不再是天空了。
這近兩個月的風餐露宿實在是給了他太深刻慘痛的回憶。
“收拾收拾,出門。”
李澤岳安排道。
吃完店家送來的早食后,四人再次走到了街上。
今天的任務很簡單,溜達著轉完整座吉雪城,到紅宮山腳下與密拓寺踩點,然后去酒鋪喝兩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