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議既定,青昊并未急于行動。
他深知謀算一位妖族準圣非同小可,牽一發而動全身,更可能引動妖圣鯤鵬親自干預。
為此,他決定先行前往火云洞,拜見業已退隱的三位始祖與坐鎮其中的紅云圣人。
火云洞內,霞光流轉,氣息溫潤。
燧人氏、有巢氏、緇衣氏三位始祖聽了青昊的來意,面色皆顯凝重。
他們雖已不再直接插手人族具體事務,但族群興衰安危,始終系于心頭。
“謀算準圣,風險極大。”燧人氏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歷經滄桑的沉穩,“然則,若真能斬其一臂,確實可收震懾群妖、穩固人心之效。
妖族散亂,若能使其頂尖戰力生怯,于我人族渡過此劫,利大于弊。”
有巢氏接口道:“然需謀定而后動,務求一擊必中。且須防備鯤鵬震怒,親自下場。
圣人之威,非我等可正面抗衡。”
緇衣氏看向一旁靜坐品茶、面帶溫潤笑意的紅云圣人,輕聲道:“不知紅云圣人,您意下如何?”
紅云放下茶盞,目光平和地看向青昊:“青昊陛下既有此心志,放手為之便是。
只要非是你等主動打上妖圣宮門,挑起與鯤鵬道友的正面沖突……
若只是在外圍算計其麾下準圣,即便鯤鵬察覺欲阻,貧道自當出手,替你們攔上一攔。”
他語氣輕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一位圣人的承諾,足以抵消最令人忌憚的變數。
青昊聞言,心中大石落地,鄭重向紅云及三祖行禮:“多謝圣人,多謝三位始祖。青昊必謹慎行事,力求周全。”
得了火云洞的明確支持與保障,青昊心中底氣足了不少,當即返回人族祖地。
……
祖殿內,氣氛肅殺。
青昊將火云洞之行結果告知戰、廣成子、玄都、藥師等寥寥數位知情者后,便直接切入正題。
選定首要目標。
“折丹擅風之大道,來去無蹤,遁速極快,最是滑溜難擒。
若以他為目標,恐耗時良久,且極易打草驚蛇,最終徒勞無功。”
戰首先排除了一個選項,他對妖族這些頂尖強者的特性早有研究。
“盤王……”玄都大法師沉吟道,“此人乃仙庭遺老,修為深不可測,尤擅雷霆與蠱蟲之道,詭異難防。
且聽聞他與折丹在仙庭時期便交情莫逆,二人道場雖不在一處,卻守望相助。
若動盤王,折丹必來援,屆時我等可能將面對兩尊準圣的聯手反撲,勝算渺茫。”
眾人默然。
同時對付兩位妖族準圣,絕非眼下人族所能承受。
“那么,剩下的便只有昆吾了。”藥師道人緩緩道,“昆吾成名稍晚,雖亦是一方霸主,統御萬千妖族,但相較于盤王、折丹,其根基、人脈似乎稍遜。
且未聞其與另外兩位有極深的生死交情。
若能以迅雷之勢圍殺昆吾,成功可能最大,引發的后續連鎖反應或也可控。”
青昊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人:“如此,便先定昆吾。
廣成子道友,玄都道友,藥師道友,還需勞煩三教弟子,加緊探查昆吾的確切行蹤與活動規律。
一旦鎖定其位置,我等便即刻動手。”
“善。”
三人齊聲應下。
此事關乎重大,三教亦知其中利害,此番倒是未曾推諉。
在三教遍布洪荒的眼線與某些隱秘渠道的協助下,關于昆吾的消息很快匯總而來。
昆吾山脈乃是昆吾以往的道場,在他加入妖教之后,也是妖教的重要據點。
那里地勢險峻,妖氣沖天,是昆吾麾下核心部眾的聚集地之一。
青昊不再猶豫,當即以天皇之名,秘密調集人族如今所能動用的、最為精銳的一批大羅修士,總數約二十余人。
同時,請三教弟子在外圍布防,負責攔截可能來援的其他妖族勢力,隔絕戰場。
這一日,天色微明。
青昊身穿天皇袍服,手持崆峒印,立于祖地校場點將臺之上。
下方,以戰為首的人族大羅們肅然而立,殺氣內蘊。
更遠處,三教弟子身影隱現,氣機相連。
沒有慷慨激昂的誓師,只有冰冷肅殺的命令。
“出發。”青昊吐出兩字,身形率先化作流光,沖天而起。
戰等人緊隨其后,一道道強橫氣息掠過人族疆域上空,悄無聲息,卻迅捷如電,直撲洪荒西南方向的昆吾山脈。
人族積蓄力量已久的鋒刃,終于向著妖族最頂尖的存在之一,悄然斬落。
……
昆吾山脈之上。
山頂之上有一處洞府內,昆吾正盤膝而坐,周身氣息晦明不定,隱隱與大羅道果共鳴,卻又仿佛隔著一層堅不可破的屏障,難以真正踏出那關鍵一步。
他面容古樸,眼神深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與無奈。
身為昔日紫霄宮中聞道的三千客之一,他能修至大羅圓滿,自非庸才。
然而,跟腳、機緣、時運……諸多因素疊加,使他始終未能躋身最頂尖的那一梯隊。
當年仙庭鼎盛,他因心中隱憂,恐卷入過大因果而不得脫身,未曾加入。
待到劫起劫落,仙庭崩塌,他暗自慶幸之余,卻也發現自己錯過了許多。
最關鍵的,便是“先天靈寶”。
斬卻三尸,證道準圣,先天靈寶乃不可或缺之憑依。
道祖紫霄宮分寶,機緣深厚者各有所得,他昆吾卻未能得一件。
此后洪荒演變,明面上無主的先天靈寶早已被瓜分殆盡,盡歸諸位圣人、頂尖大能或氣運所鐘之輩所有。
以他之力,想要強奪,無異于癡人說夢。
想要尋覓那遁去的一線機緣,又談何容易?
大道已定,前路卻斷。
這種困頓,如同鈍刀割肉,煎熬著他漫長的修道歲月。
直到……妖圣鯤鵬尋上門來。
彼時鯤鵬已立妖教成圣,開出的條件簡單而直接。
加入妖教,聽其號令,便可得一件足以斬尸的先天靈寶。
昆吾幾乎沒有過多猶豫。其余大教,如闡教重跟腳出身,截教雖“有教無類”但內部早已山頭林立。
西方教道法迥異……他這等大道已定、且修為已至大羅圓滿的“外來者”。
即便加入,也難以真正進入核心,更別提獲得賜予先天靈寶這等厚賜。
妖教新立,鯤鵬身為教主又需強者支撐門面,對他而言,幾乎是唯一的選擇。
代價自然是有的。
需尊鯤鵬為教主,受妖教一定程度約束。但相較于大道斷絕的絕望,這份代價,他付得起。
加入妖教后,鯤鵬對他的要求倒也并不嚴苛。
人妖殺劫驟起,鯤鵬早有叮囑。
無需他昆吾親身下場,去與人族那些殺紅了眼的修士搏命。
他只需以妖教護法、準圣之尊的名義,驅使、脅迫那些未曾歸附妖教、或平日里桀驁難馴的妖族部族,令它們去前線與人族廝殺即可。
此舉一石二鳥。
既可消耗人族力量,亦能借人族之手,“洗滌”妖族內部那些不聽號令的駁雜勢力,鞏固妖教的實際掌控。
對此,昆吾并無異議。
靜修于自己的洞府與領地,偶爾以神念或令諭驅使妖族各部,既能完成鯤鵬交代的“任務”,又無需親身犯險,正合他意。
然而,這份略顯消極的寧靜,在這一日被驟然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