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丸御殿內,德川齊昭聽著外面的槍聲下酒。十分鐘前,手下武士前來匯報,告知城內發現美軍。他立刻組織手底下武裝了步槍的武士前去應對。
殿內所有人下意識表達恐慌,即便攘夷派的人心中也有些慫。主要的原因是,在日本的印象中,清朝是一個很強大的國家。可在鴉片戰爭中依舊戰敗,那么英軍的實力可想而知。
基于這點原因,他們就會認為美軍跟英軍差不多!
但德川齊昭毫無畏敵的心思,他告訴所有人接著喝酒接著吃,等待戰爭的凱旋。
果然,不一會,外面傳來了激烈的槍聲,德川齊昭聽著成片的槍聲有些迷醉。熱武器這個概念在他的認知之外,導致他無法分辨出外面的槍聲屬于誰。
然而,他知曉此次美軍的總人數,不會超過500人。可在江戶,他跟幾個一橋派聯手,手底下武士有上千人,再加上同樣持有步槍,他不認為自己會失敗!
可是,當外面傳來慘叫聲,聲音中摻雜著日語時,殿內剛剛被安撫下來的輕松感頓時消失不見,所有人都慌張的撐住矮桌伸長脖子,心慌意亂的試圖看向外面。
就連新上任的德川慶喜也表現了慌張,再怎么說,他今年剛滿18歲。
這種畏縮的神態令德川齊昭不滿,他看向所有人,怒斥道“混蛋們,你們在害怕什么?出了事有我頂著,收起你們那副丟人的蠢樣子!繼續吃,繼續喝,我替你們出去看看!”
說著,他眼神示意自己的兒子跟他一起出去,聽動靜,外面的局勢不妙,他得提前跑路。可是,他的眼神并未引起德川慶喜的注意,對方驚懼的看向門外,這一表情令德川齊昭咯噔一下,下意識扭頭看去。
只見幾十名身穿迷彩軍裝的美軍沖進殿內,外面的小股武士被兩名美軍追的四處逃竄,逃跑中迅速減員,十幾秒的功夫就被全部射殺。
而就在這十幾秒的時間里,幾十名美軍控制了御殿內所有出入口,他們將步槍背在身后,從腰間抽出雙槍持在手中,虎視眈眈的看向所有人。
奧迪·雷德爾走進御殿,他環顧四周,注意到井伊直弼毫發無傷后微微挑眉,詫異于德川齊昭竟然沒下殺手。洛爾·瓊斯跟在身后,他緊趕慢趕,算是沒有錯過攻入本丸御殿的機會。
瓊斯站在御殿中央,看向兩側跪坐在矮桌前驚懼顫抖的日本藩主。這群人在這一刻出奇的默契,一言不發,甚至沒敢抬頭,膽子小的臉色蒼白,像是瀕臨大難。
他嚴肅道“我代表美國與日本方面進行商談,目的是為了促進兩國的交流,為此我們給出了三天的考慮時間。本以為三天后,我們雙方會達成同盟,但就在剛才,我方軍艦在江戶灣遭遇日本軍艦襲擊,這嚴重破壞了美日雙方在《美日和親條約》中的友好關系,這使得我方極為憤怒。”
井伊直弼身后的荷蘭翻譯大聲翻譯著對方的話,聽的所有人心底一片寒意。
洛爾·瓊斯以受害者的姿態控訴道“日方這種舉動,無異于撕毀去年簽訂的《美日和親條約》,我代表美國政府發出質問,希望日方能夠給予明確的回應!”
井伊直弼聽完翻譯的話,深呼吸,憤怒指著對面坐著的德川齊昭,道“閣下,一切都是由他引起,他是個弒君的謀逆者,發動了政變,然后拿著他從荷蘭人手中買來的艦船和武器,破壞了美日雙方的關系!”
德川齊昭立刻猜出了井伊直弼扮演的角色,他心中怒火中燒,殺意凜然“你敢勾結外族?!”
質問聲令所有藩主明悟,但無人敢有任何動作。
奧迪·雷德爾邁步走向德川齊昭,居高臨下看向對方,問道“攻擊美國艦船的命令是你下達的?”
德川齊昭說不慌那是假的,在他的預想中,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但是身為攘夷派領袖,怕死卻又談不上,他們的宗旨是有骨氣的死去。
他想承認下來,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這是敵對黨派對我的誣陷!”
荷蘭翻譯臉色古怪,盡職盡責的翻譯了對方的話。
奧迪·雷德爾毫不在意,他抬頭看向首座上坐著的年輕人,對方在注意到他視線的那一霎嚇得連忙低頭。
“這是新的幕府將軍?他今年多少歲?”奧迪·雷德爾詫異。
“18!”
奧迪·雷德爾挑眉,眼中的輕蔑難以掩飾,這種輕蔑深深刺痛了德川齊昭,在德川齊昭心中,一橋慶喜是整個日本最有出息的孩子。
“廢物一樣的年輕人執政者,這種人放在舊金山,就算是掃大街都沒人要!”奧迪·雷德爾注意到了德川齊昭的憤怒,笑著發出鄙夷。
德川齊昭心中暴怒,面上平靜道“無禮!”
拆下德萊賽擊針槍上的三棱軍刺,奧迪·雷德爾詫異問道“你認為我說的不對?可他缺乏勇氣,連直面我的勇氣都沒有,這難道不是事實?再怎么說,他也是一個國家的掌權者,可他太懦弱了!”
“誰說他不敢?”德川齊昭聲音中帶著維護與反駁。
“是嗎?”奧迪·雷德爾用手中的三棱軍刺挑起德川齊昭身前矮桌上的一塊魚肉,笑著走上首座上的臺階,道“如果他敢吃下這塊魚肉,我就認同他的勇氣!”
奧迪·瓊斯笑著點燃香煙,看著自己的搭檔逗弄這群蠢豬。在他看來,奧迪·雷德爾就像貓,抓住老鼠之后喜歡玩弄過再吃,這算是戰爭后的一種消遣,放松的手段之一。當然,這種手段同樣可以震懾面前的諸位藩主!
德川齊昭平靜開口“一橋慶喜,你已經是個大人了,拿出你的氣魄,讓外國的野蠻人見識一下我們日本人的血性與骨氣。別說品嘗刀尖上的魚肉,即便是人肉,我們也能面不改色!”
德川慶喜嚇得打哆嗦,抬頭看了眼滿眼戲謔的外國人,頓時又嚇得地回頭去。
“我就說他不敢!”
德川齊昭臉色漲紅,攘夷派的臉面在這一刻被丟的一干二凈,他憤怒的拍響桌子,喝道“一橋慶喜,你敢違背父親的命令嗎!直視你眼前的蠻夷,吃掉那塊魚肉!”
德川慶喜打了個激靈,對父親的敬畏壓過了對眼前白人的恐懼,他鼓起勇氣抬頭,挺起腰身,伸長脖子去咬刀尖上的那塊魚肉。他的動作很慢,帶著小心翼翼。
藩主們偷偷看去,只見德川慶喜已經咬在了那塊魚肉上。
奧迪·雷德爾訝然的回頭去看德川齊昭,德川齊昭讀懂了奧迪·雷德爾的面部表情,心中的傲然油然而生!
可下一秒,奧迪·雷德爾一刀送入德川慶喜口腔,軍刺貫穿對方后腦,猛然抽出,手握軍刺反手貫穿對方太陽穴,又從另外一邊貫穿,狠狠的將德川慶喜整個人的腦袋釘在桌案上。
“你真敢吃啊!”奧迪·雷德爾笑罵道。
“不!混蛋,你做了什么!”德川齊昭目眥欲裂,撐著桌案就要站起,可他的動作乍一出現,就被持槍的士兵亂槍打死。
“還有哪個是他的幫兇?”奧迪·雷德爾看向井伊直弼。
井伊直弼伸手毫不遲疑地指向松平慶永與島津齊彬,就連攘夷派中的幾個頑固分子也被他手指了一遍。
他每指一個人,就有一個藩主被開槍射殺,這種掌控人生命且隨心所欲的權力令井伊直弼心中暢快,以至于他手指的動作毫不停頓。
甚至,他還轉身指向了自己這一黨派的幾個人,毫無意外,這群人被全部射殺!
當槍聲停止,奧迪·雷德爾拔出桌案上的三棱刺,走向門外,對洛爾·瓊斯道“伙計,我的工作做完了,剩下的工作屬于你!”
洛爾·瓊斯頷首,拿出早已擬定好的文件。
這時,井伊直弼急忙鞠躬,對奧迪·雷德爾道“閣下,感謝您的幫助。”對方貓戲耗子的手段在他看來就是幫他站臺,以玩弄的姿態殺死新的幕府將軍,很輕易地就能令各藩主陷入遐想。
在藩主們看來,攀附上美軍的井伊直弼擁有了強大的外來軍事盟友,以至于他們被直接震懾住。
奧迪·雷德爾毫不理會,盡管他的目的的確是這樣的。
“我們能完成新的協定了嗎?”洛爾·瓊斯笑問。
井伊直弼問向其他藩主,道“可以嗎?”
藩主們不敢回應,井伊直弼嚴厲道“我問你們,可以嗎!”
“可以..”聲音稀稀拉拉,但所有人表示了同意。
“那么,如今謀逆者已死,德川家定將軍也死在剛才,幕府到了危急關頭。由我就任大老,各位有什么意見嗎?”
大老是最高官職,比老中首座的位置高上一級。這是非常設職位,只有政局危機時才會任命,權力極大,可獨斷專權。在正常的時間線里,井伊直弼在1858年就任大老。
“沒有...”
井伊直弼滿意點頭,看向洛爾·瓊斯道“閣下,我可以全權代表日本簽訂新的協議。”
洛爾·瓊斯頷首,將早已擬定的條約遞給對方。
井伊直弼接過條約,在荷蘭翻譯的幫助下完成翻譯。其中關稅權、領事裁判權以及貿易權做了重新刪改,結果對日本都是極為不利的,可由不得井伊直弼反駁。
而庫頁島的割讓,洛爾·瓊斯做出了重要強調。強調的是整個庫頁島,而不是《俄日和親條約》中的待協定狀態。也就是說,井伊直弼只要承認將庫頁島割讓給了洛爾·瓊斯,那么洛爾·瓊斯就會將庫頁島上的沙俄人趕走。
只不過,割讓方標注的是加利福尼亞,而不是美國。
遲疑著,井伊直弼詢問道“閣下,加利福尼亞是哪里?您不是美國人嗎?我們簽訂的不應該是美日條約嗎?”
洛爾·瓊斯耐心解釋“你可以這樣認為,加利福尼亞是美國的一部分,但庫頁島只屬于加利福尼亞,不屬于美國。”
井伊直弼恍然大悟,不敢再多說,繼續看向條約,但找來找去,都沒有找到駐軍條款,他忍不住問道“閣下不駐軍了嗎?”
洛爾·瓊斯解釋“你的誠意打動了我,我們收回駐軍的打算!”主要是沒那么多人手駐軍,之所以提出駐軍,是為了讓日本狗急跳墻。
井伊直弼心中一驚,如果對方不駐軍,自己的日子會很難過啊!
“我認為,相比我們駐軍保護你們,你們不如自己武裝起來保護自己!”洛爾·瓊斯微笑“如果你們需要武器,我方可以進行售賣!”
井伊直弼眼前一亮,這不就是開國派的目的嗎,日版的師夷長技以制夷!
洛爾·瓊斯繼續道“同時我還可以為你們提供出海的工作,盡管辛苦,但能保證你們幕府會有收入!這件事等你簽完條約后我們詳談。”
井伊直弼連忙在《江戶條約》中簽字,并拿來幕府將軍的印章完成了合法化。
洛爾·瓊斯接過條約看一眼,眉開眼笑的將條約收好。
之后,他跟井伊直弼進行了軍火買賣的商議,成功將帶來的武器販賣給了井伊直弼。而在雇傭日本人去加利福尼亞工作的事情商討的也很成功。
政治家的心都是黑的,將那群作亂的賤民丟出去工作,他們活著,能為幕府換來美金收入;死了,幕府也能拿到一筆撫恤金。而這筆錢,日本可以購買更多武器以及西方的書籍,開國之路將會走的更加順暢。
最終,商談結束,井伊直弼希望洛爾·瓊斯能留一段時間,等日本訓練出新的士兵后再離開。他希望美軍能在這一段時間震懾幕府的其他藩主,給自己收攏權力的機會。
洛爾·瓊斯自無不可,爽快的答應了對方的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