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的行政體系加快了城市工業發展。
鐵路業尤其蓬勃，州府面向本地商人群體公開招標，建設環舊金山灣區鐵路，鐵路沿海岸線建設一路向東，鏈接薩克拉門托繼續向東，直至內華達山脈山腳下。
如果再往東部修，鐵路建設的難度將會大大增加，需要挖通隧道，才能進入太浩湖范圍。在未來，這一位置便是中央太平洋聯合鐵路的路線，是貫穿東西大陸的起點。
第二條鐵路是舊金山-洛杉磯，鐵路位置要求沿著太平洋海岸線向南建設，直至聯通舊金山，打通陸地上的聯系。
這條鐵路線同樣重要，斯文·海因里希如果能跟南方奴隸主達成協議，將鐵路修進南方，洛杉磯將會是加利福尼亞的起點位置。
第三條鐵路線是圣何塞-洛杉磯，此條路線沿著中央谷地邊緣建設，橫穿中央谷地以南，直至洛杉磯。
第四條鐵路線是薩克拉門托-雷丁，雷丁是中央谷地北部終點，水資源豐富。
要想富，先修路，后續移民融入加州，斯文·海因里希完全可以在鐵路的宜居位置建設新的城市、在中央谷地建設村莊，頂多后續再修建階段性鐵路，如此一來，就能將整個加利福尼亞連接起來，形成一個整體。
招標的事情非常順利，依附在舊金山政府身上賺錢的商人們在近兩年發了大財，他們在這次招標的事業中看到了新的發財希望，只要按照招標合同將事情做好，政府完成驗收，他們就能賺很大一筆錢。
盡管政府要求他們雇傭本地工人，還必須要求工人每天工作8小時，拿到的薪酬必須滿足舊金山中等以上水平線，可他們依舊有辦法降低人工成本。
他們只需要雇傭一批本地工人，然后從南方搶來更多黑奴，就能大大降低成本，還不觸及政府的要求底線。
本地工人們只需要干滿8小時，而那群黑奴可以進行壓榨，即便是12還是16小時，只要能盡快規范的完成鐵路建設，怎么都是不虧的。到時候，鐵路建設完成，將手里的黑奴往外雇傭出去，或者偷偷賣回到南方去，又是一筆進賬。
這群商人膽子很肥，但也精明，摸透了加州政府的脾氣。只要不損害加州人民的利益，不違背加州法律，商人們怎么做，執法人員頂多罵兩句，就會將這茬揭過。
就這樣，長距離的鐵路招標合同被聯合的大型商人團體攥到手中，短距離的合同被小商人團體掌握，通過借貸以及融資的方式開工。
而這也就導致黑人群體在加州成了香餑餑，間接推動了加州人從南方甚至北方坑騙黑人的行動，大量眼饞‘雇傭’黑奴所賺金額的加州人加入了南方捕奴的行動，這就導致原本流血沖突白熱化的堪薩斯地區亂七八糟。
南方人碰到攜帶著大量黑奴的加州人以為是一個陣營的人，北方人碰到攜帶著大量黑人的加州人也以為是自己人，這就導致被拐賣進入加州的黑人越來越多，南方甚至北方的黑人都在減少。
一伙在堪薩斯競爭不過同行的加州人想出了歪點子，沿著密西西比河向東進入北方境內，邀請掌握藝術的黑人參加舞會。不論是鋼琴家、小提琴手還是畫家，只要是黑人，來者不拒，而且還會給大量酬金。
前幾天雙方相處的很不錯，導致名聲遠揚，之后來的黑人藝術家越來越多，加州人開始在酒水里下藥，謎翻后連夜離開北方，進入南方腹地后大搖大擺的橫穿南方全境進入加州，轉手雇傭出去，又是一大筆錢財進賬。
這種腌臜事不可能瞞得住，總有倒霉蛋被抓現行，然后就被當地警局扣下了，第二天就登上了報紙。這種猖狂到進入北方境內抓黑人的行為刺激到了北方廢奴主義的神經，他們舉起木牌開始上街游行示威，逼迫白宮給一個交待。
在堪薩斯流血事件的關頭，國會無法抵御游行示威，只能出言安撫，并派遣北方廢奴主義議員進入加州，要求加州公開道歉。
......
時間過的飛快，舊金山雨季再次來臨。
完備的行政體系以及嚴格的干部考核減少了斯文待在辦公室里的時間，使他擁有更多時間四處游蕩。
斯文身穿油蠟夾克，頭戴兜帽，頂著細雨進入美國兵器工業公司。這是公司建好之后斯文第一次參觀。
靠著刷臉越過層層守衛，斯文暢通無阻的進入車間內部。
武器制造已經完成了工業化，銅質薄片在蒸汽機的推動中鉆入切割機，一枚枚20美分硬幣大小的圓片被切下送入下一生產車間，銅質圓片被熱沖壓鍛造成一枚枚蛋殼，蛋殼進入砂石中磨蹭光滑，在機器分揀中送入下一個機械臂接受底火安裝。
整個車間亮堂堂的，工人只需要站在各個流水線節點，不需要動手，就能目視一枚枚子彈的誕生。
斯文·海因里希繞過子彈生產車間，這種技術他已經看過多次，并不覺得奇怪。進入最里面的武器車間，斯文見到了武器工業的負責人托文·巴恩斯，他正跟其他工程師一起觀察新的流水線。
察覺到斯文的到來，他快走兩步，拉著斯文站到流水線邊上，笑道“頭兒，這是我們應對德國武器訂單的新手段。”
“失蠟鑄造？”
“對！”
失蠟鑄造并不是什么新鮮東西，中國春秋時期就開始采用此等工藝制造帶有花紋的鑄件。
托文·巴恩斯道“短時間生產兩萬支德萊賽擊針槍就只能靠這種工藝。先制造蠟模，蠟模制成后用石灰包裹覆蓋。石膏固化，通過高溫烘烤，使內部蠟模慢慢融化流出，空出內部空間。
之后將融化的金屬液體倒入中空的石膏內，凝固后將石膏去除，就能制造出與蠟模一樣的產品。”
斯文·海因里希靜靜著看流水線上的機械制造，遠處的高溫熔煉車間正在往石膏中傾倒金屬液體，石膏的模樣是德萊賽擊針槍各種零件的模樣，只需要稍加打磨，然后組裝，就能完成一支德萊賽擊針槍的制造。
“這種方式的確快，整體質量均勻且廢料少，但是整體的強度不如沖壓，槍械精度不如銑削。整體強度無法改變，但槍械精度我們可以用銑削提升，不會影響戰場殺敵，完全適配黑火藥子彈。”托文·巴恩斯似乎預料到了斯文的顧慮，提前解釋。
“戰場上意外很多，指不定哪種意外就能造成槍械損害，強度問題不需要擔心，只要精度能夠保證，普魯士就能滿意我們的貨物！”斯文·海因里希對此類缺點毫不關心，只要自家使用的武器靠著沖壓鍛造就可以。
“盡快裝箱，我收到消息，第一批來自的德國的移民已經進入南圣胡安，普魯士的軍官也在其中，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這是一筆百萬美金的訂單，盡快交付，錢落入口袋才能安穩。”
托文·巴恩斯拍著胸膛保證“頭兒，我什么時候拖過后腿？”說著，他小聲道“那批化學家什么時候才能遷走啊？最近一段時間我們在三班倒，這群化學家也有些魔怔，日日夜夜的都窩在實驗室里。
如果安靜還好，但他們我了解的化學家不一樣，每天都會有不間斷的爆炸聲，影響伙計們休息啊。”
斯文·海因里希拍拍他的肩膀道“再忍耐一段時間，莫塞德河畔的軍工廠遺址正在建設舊金山大學，等大學建好之后，他們就會搬走。
再說了，這些化學家都是李比希的學生，你沒聽說過李比希的名聲嗎？實驗不爆炸的化學家是不合格的。”
托文·巴恩斯撇撇嘴，似乎想到了什么，忙道“聽說新式火藥的任務在著這些化學家之中？什么時候能夠見到？”
“誰知道呢。”斯文·海因里希應付了一句，催促道“盡快將貨物生產出來，別耽誤普魯士軍需官離開，他們帶著這批武器早一天回到德國，我們早一天就能獲得更多移民。”
正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爆炸聲，斯文下意識地扯著托文往角落站，托文·巴恩斯則無所謂擺手，道“頭兒，你瞧，就是這種動靜。”
斯文·海因里希看了眼遠處的工作人員，發現他們已經習慣這種聲音，無奈道“我去跟他們支兩招，你繼續忙吧。”
說著，不顧托文·巴恩斯的挽留，斯文孤身一人往公司的邊緣處走去。
等斯文·海因里希來到化學試驗區，正巧瞅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化學家站在雨中咳嗽，看到斯文身影，他嗆著嗓子道“元首閣下，先別過來，等實驗室中的味道散干凈再說。”
“那你過來，我們到這邊的涼亭聊。”斯文·海因里希指著生產車間和化學試驗區中間的隔斷安全區。安全區里建著一個歐式亭子，警衛員正在站崗。
化學家脫掉身上的白大褂，衣擺處已然破碎，他隨手將衣服丟到一旁，冒著雨走進涼亭。
撲面而來的燒酸味聞得斯文眉頭直皺，他揮揮手，拽著衣領捂住口鼻，笑問道“詹姆斯，最近炸了多少次了？”
詹姆斯尷尬一笑，道“記不清楚了。”
他是李比希在路德維希大學的最后一批學生，也是跟隨斯文來到美國最年輕的化學家之一。詹姆斯有著出色的化學知識儲備，奉行李比希所說的：實驗不爆炸意味著不是一個合格的化學家的觀點，所以執著于實驗爆炸。
路德維希大學沒有實驗條件，主要是無法承擔實驗器材的損耗。聽說斯文愿意支持他做實驗，立刻答應了來美國的要求。
斯文·海因里希對這個敢于冒險的化學家給予充分肯定，跟他聊了很多。當得知詹姆斯希望將硝酸甘油馴服的野望之后，斯文立刻對這個年輕人上心，愿意為他提供更多的助力，但不準他跟其他化學家一起做實驗。
“沒受傷吧？”
詹姆斯聳聳肩，搖頭道“這倒沒有，實驗室配備著固定鋼板，爆炸傷不到我。只不過硝酸甘油的研究沒有進展，這三個月的時間，我炸了無數的實驗材料，以至于我的聽力都有所下降。
但是，我依舊沒有得到該如何迅速硝酸甘油的辦法。意大利化學家阿斯卡尼奧·索布雷羅在1847年將甘油滴入濃硝酸和濃硫酸的冷卻混合物中，通過酯化反應合成了硝酸甘油。他曾預言，誰能馴服硝酸甘油，誰就能掌握威力巨大的炸藥，但這太難了，我完全找不到頭緒。”
“需要幫助嗎？”斯文·海因里希笑著詢問。
或許只是簡單的添加物就能使得一個實驗品得到完善，但尋找并探索的過程中，想要找到這個添加物千難萬難。可一旦這個添加物被找到，后來者便可以拾人牙慧，不再受阻礙遮擋。
正巧，斯文·海因里希就是后來者。
詹姆斯沒有拒絕，當即點頭道“當然。”他了解很多科學家的事跡，幾乎很多人都是靠著碰巧或者他人的點撥而成功的。萬一斯文能夠點醒他呢？
“液體具有流動性，容易泄露、濺灑。而固體可以被固定形狀和位置，不宜泄露。所以，你應該克服液體的固有缺陷，使液體變成固體。”斯文·海因里希指著美國鋼鐵公司的方向道“鋼鐵公司完成了技術升級，不再依賴高磷、高硫的生鐵。這就導致不再需要硅磚，而制造硅磚的硅藻土也就成了淘汰品，你可以用硅藻土試試，說不定有奇效。”
詹姆斯的思路瞬間通暢了許多，執著于液體炸藥的思路更改，他被點醒，激動的連連點頭，道“元首，我現在就去嘗試。”
說著，他轉身就要跑回實驗室，但停頓一瞬，扭頭往美國鋼鐵公司跑去。兩名警衛員立刻跟上去，這是詹姆斯的保鏢，也是斯文的眼線，雙方簽過保密協議，是心甘情愿的。
斯文·海因里希平靜的看著連綿不絕的大雨，從舊金山往洛杉磯修鐵路，阻礙是崇山峻嶺，需要炸藥開道。
當然，這種炸藥斯文自己也能制造，但斯文不愿意冒險。
這時，同樣穿著油蠟夾克的里安·斯圖亞特匆匆出現在視線里，他命令身后的警衛員遠離，快步走到斯文身側，左右張望，確定無人觀察后，小聲道“頭兒，海克在弗尼吉亞發現金礦、銀礦，儲備豐富，是大型礦脈。”
斯文·海因里希神色一凜，凝視里安“都有誰知道這個消息？”
“海克、他身邊的警衛，我、你！”
斯文沉凝“把消息捂住，我想想該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