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倫敦。
天氣微涼,稍有風,小雨。
羅斯柴爾德的商討速度慢的令人崩潰。朱尼厄斯·摩根從得克薩斯回來已經23天,但關于南方鐵路資金的籌措商談依舊尚未開始。
作為19世紀的金融巨頭,謹慎和果決是必備手段,在應對正常項目的可行性時,羅斯柴爾德會謹慎的保持懷疑態度,躊躇思考是否可以進行下注,尤其是與美國有關的項目。
但只要決定好了,那么家族的掌舵人將會施展驚人的效率與魄力。
舉個例子:正常的時間線上,法國外交官斐迪南·德·雷賽布在1854年拿到了蘇伊士開鑿合同,租期99年。作為項目的發起人,雷賽布沒錢,只能求助于羅斯柴爾德家族。
法國的銀行負責人詹姆斯·邁耶·羅斯柴爾德跟倫敦的萊昂內爾·羅斯柴爾德進行了商討。對方是萊昂納爾的叔叔,是家族創始人五個兒子中唯一活著的人,更是家族掌門人!
邁耶認為可以投資,但萊昂內爾認為這一項目耗資巨大,且具有不確定性的高危項目。因為誰都無法看到未來,一切都是未知的。
正當萊昂內爾猶豫的時候,英國提出了對蘇伊士運河的抗議,并強烈反對運河的開鑿。由于運河的構想和推動主要由法國人主導,所以英國認為這會威脅到他們經好望角通往印度的航線,這會增強法國在地中海和東方的影響力。
萊昂內爾得知英國政府反對,篤定了不能參與到項目中的決心,于是順勢拒絕了運河公司初始融資的請求。
但到了1875年,蘇伊士運河通航后,英國政府發現,掌握了蘇伊士運河就等于掌握了通行權,掌握了前往東方的路線命脈??吹嚼婧螅⒖虖姆磳φ咦兂闪丝释蔀榭刂七\河的一方。
恰巧埃及財政危機,持股人決定售賣運河股權。為籌措資金,英國只好尋找羅斯柴爾德請求融資。
萊昂內爾顯然也認識到了蘇伊士運河的價值,如果初始融資時參與進去,將花費很少的錢就能持有股權。但沒辦法,考慮到蘇伊士運河已經展現出的戰略價值,萊昂內爾僅跟英國政客交談了四句話,便在當天提供了400萬美金!
單從這一件事情上便可以看得出羅斯柴爾德家族在考慮大型項目上的謹慎和果決,只不過這種謹慎的態度太過極端。但沒辦法,羅斯柴爾德家族的根基太厚,即便做出了錯誤選擇,也有反悔且重頭再來的底氣。
而此時,萊昂內爾正因此事而發愁,作為家族掌門人,他對蘇伊士運河的開鑿計劃并不看好,但他還沒想好該如何委婉的拒絕這一投資,畢竟邁耶叔叔認為這一項目可以跟進。
只不過,邁耶投資了法國北部的鐵路,一時間拿不出錢,只能尋求他的幫忙。而萊昂內爾不想投資,只想拒絕。但拒絕也不能太武斷,這會傷了叔叔的心。
最好能找到委婉的拒絕辦法,又不會傷邁耶叔叔的心,又不用投資蘇伊士運河。
這時,助理敲開房門,道“先生,您的叔叔帶著雷賽布先生又來了。”
萊昂內爾無奈嘆息,對他來說,今年實在不是一個好光景。作為倫敦負責人,他剛剛幫助英國打贏了克里米亞戰爭,可卻并沒有多少值得令他欣喜的,因為他正深陷于一場政治斗爭。
作為第一位當選下議院的猶太人,他因不愿意以基督教宣誓而遭到拒絕,成為了許多議員的進攻借口。
政治層面的斗爭令他深陷漩渦,金融層面的投資令他左右為難。
“請他去三樓會議室,我現在就過去了!”萊昂內爾起身,臉上寫滿了疲憊。當他繞過桌角的時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見了一份合同。
他記得這份合同是朱尼厄斯·摩根送來的,是一份請求融資的合同。地點在美國南方,目的是為南方的奴隸主們構建鐵路網絡。
頓住腳步,萊昂內爾拿起這份合同迅速翻閱。他叫住助理示意對方等待,然后好半晌看完合同后,心中思索‘盡管美國人都不是好東西,可跟蘇伊士運河的開鑿計劃相比,南方的鐵路建設顯然更具有投資性,最起碼鐵路是成熟的技術,而美國南方是鐵路的處女地!’
萊昂內爾眼前一亮,這或許可以解決當前困擾他的難題。他對原地等待的助理道“先讓邁耶叔叔去會議室,然后你去叫摩根先生來一趟,讓他直接去會議室找我!”
助理立刻應下,干脆的離開辦公室。
原本對于美國的投資,萊昂內爾持謹慎態度,在他看來,美國政府不穩定,隨時都有可能爆發戰爭,一旦爆發戰爭,家族在美國的投資都會打水漂。
所以,在應對美國的任何金融問題上,羅斯柴爾德家族更愿意通過代理人進行活動。而且,相比于美國,他們更愿意在歐洲活動,因為他們不認為美國有崛起的可能,這也是羅斯柴爾德家族在二戰結束后衰落,并被摩根和洛克菲勒家族反制并超越的原因。
但現在,美國南方的鐵路項目跟埃及的蘇伊士運河項目相比較,如果讓萊昂內爾一定要選一個的話,他更傾向于美國南方的鐵路!
而且,他沒必要主動參與到鐵路的控制當中,摩根作為新晉的優秀代理人,又是美國本土的金融家,完全可以幫助羅斯柴爾德家族盯著這個項目。
只不過,他需要朱尼厄斯·摩根說服他,用合理的、且能為家族帶來巨大利益的理由說服他!
......
另一邊,得到邀請的朱尼厄斯·摩根終于松了一口氣。
作為新晉的代理人,摩根清楚羅斯柴爾德家族對美國的審視、觀望態度。想說服對方投資美國鐵路很麻煩,摩根只能盡力爭取。
只要羅斯柴爾德愿意投資,他就能在兩邊之間攫取自己的利益,比如通過信息差在華爾街做空、壟斷,為J.P.摩根積攢資本。如果羅斯柴爾德家族不投資,摩根便只能尋找其他的歐洲資本,這會令他少賺一些,但依舊能積攢不少資本。
這23天,摩根不是沒想過去騷擾一下萊昂內爾,只不過他清楚對方遭遇的麻煩。
下議院的政治風波、蘇伊士運河的投資抉擇,都是困擾萊昂內爾的麻煩事,這個時候騷擾對方就是拉低自己在對方心中的地位。
所以摩根只能靜下心來等待,等待對方是否愿意投資。
為斯文·海因里希拉來投資的確很重要,但自己在羅斯柴爾德家族的穩定地位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