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艇在城市上空盤旋，雪花般的傳單自天空中散落。
斯文·海因里希站在阿靈頓地界的樓頂上，望著華盛頓上空懸浮的飛艇，神色輕松。樓下的河岸兩旁圍堵著大量加入西進運動中的移民，這算是第一批人，而這批人普遍都是由被加州軍隊俘虜的戰俘所鼓動的民眾。
基本上那些返回家鄉的戰俘，拖家帶口決定離開北方時，必然會遭遇鄰居的詢問。單單是薪資問題就是令人垂涎的。
現在北方過于混亂，白人與黑人的競爭關系難以壓制，聯邦軍隊與英國軍隊的戰爭陷入劣勢，節節敗退。這顯然不是一個很好的生存環境，向更好的地方遷徙顯然符合民眾心中的想法。
大半年的時間，河對岸的南方民眾過的是什么生活這群生活在華盛頓的人一清二楚。在戰爭沒開始之前，所有人都在說斯文·海因里希壞，是惡棍，是顛覆國家的劊子手，順帶著，吹捧亞伯拉罕·林肯是國家危難之際的救世主。
可現在生活在斯文·海因里希治下的民眾月薪高，工作穩定，不用擔心戰爭。北方聯邦的民眾卻要時時刻刻擔心戰爭，那群最底層的白人還得跟黑人爭搶工作。
而且在戰爭過程中，加利福尼亞軍隊只是對本不屬于自由州的土地進行了統治，戰線推到自由州邊境之后便不再推進。
這難道是加州軍隊打不過北方聯邦軍隊嗎？絕不是！在媒體的報道中，民眾清楚北方聯邦軍隊不是加州軍隊的對手。那么號稱同意聯邦的斯文·海因里希為什么不繼續推進了呢？
因為斯文·海因里希不愿意再次讓戰爭的危險降臨在自己人身上。他承認南北雙方都是美國的公民，不應該因為政客的意愿在戰場中失去生命。
所以，南方歡迎北方民眾的定居，美國屬于所有美國人。
兩兩相比，民眾立刻意識到了問題。斯文·海因里希的壞是政府告訴他們的，而政府的壞，是他們親眼所見。
那就沒有什么好說的了，離開北方，前往南方生活是正確選擇。至于南北戰爭途中對南方人造成的傷害是否會影響到北方人的定居問題，這一點是不用擔憂的。如果跟南方人發生沖突，罵兩句林肯什么事都解決了。
既然決定使用人口轉移的方法避免戰爭，斯文·海因里希必然要加快這個過程。
“以林肯為首的共和黨沒有阻止？”里安·斯圖亞特站在斯文身旁好奇開口。他離開加州來到這里，目的是拿走俾斯麥的武器訂單以及將財政部門的要員安排到南方各州。
斯文對此同樣表達疑慮，他搖搖頭“沒聽說林肯有其他的舉動。對方似乎是放棄了，相比于南北戰爭時期，現在的他已經沒有多少激情了。”
“聽說北方現如今正在進行總統競選，結果是怎樣的？”
斯文聳聳肩“現在就剩林肯了，因為其他的總統競選人得知英國軍隊的入侵消息便放棄了。不出意外的話，林肯將會連任。”
里安笑道“這對他而言似乎并不是一件好事。”
“對民眾而言也不是好事。”斯文沖他眨眨眼道“畢竟民眾并不愿意再次投票。”
“休·朱利安什么時候能回家呢？”里安笑問道“這是我來見你的目的之一，他的父母想兒子了。這步棋子顯然沒有用上，休的作用不再那么重要了。”
斯文點頭“我已經跟他溝通過了，他隨時都能離開北方返回加州。他跟我講，希望見林肯一面，這么多年他算是跟林肯處出感情來了，臨了的時候休決定離開的時候坦誠一些。”
......
飛艇散落傳單的動靜沒有絲毫停歇，與南方相連的各州的主要城市上空，只要是飛艇能夠飛過去并完成返航的，都在傳單的傳播范圍之內。
南方現在留有大量土地，在農業土地上構建工業體系，過程中需要大量的人手。所以在傳單的宣傳手冊上，南方格外強調了土地、薪酬等字眼，吸引著不愿意繼續留在北方的生活中掙扎的民眾。
以林肯為首的共和黨人難道不著急？當然著急！
人口流失就意味著勞動力短缺，經濟將快速下降，稅收問題也將迅速影響聯邦政府。最關鍵的是，大部分試圖遷移到南方去的民眾，他們的家人還在北方聯邦軍隊中當兵，這是最令林肯不知所措的。
亞伯拉罕·林肯明智的沒有去勸說民眾，勸說民眾不要去南方定居無異于自討苦吃。應該勸說的是那群掌控著工廠的金融家們，這群人才是林肯希望留下的人手。
只要這群控制著實業的紳士能夠留下來，那就一切好說。
白宮會議廳內的長桌前坐滿了人，在美國上流社會中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盡管林肯現如今優勢不顯，但這群商人群體還是很給面子的。
雕梁畫棟的房間里，白玉般大理石鋪就的地面上，胡桃木的長桌穩穩當當的占據著室內的中心位置。墻壁兩側掛著的是白宮歷代居住者的肖像圖，窗戶輕敞著，微風鉆進室內，撥弄著窗前的白紗。
室內安靜極了，紳士們一臉嚴肅，盯著桌案發呆，并不打算跟坐在長桌中間的林肯對視。哪怕窗外的微風吹拂不斷，也不能影響到室內的緊張氣氛。
林肯沉默的坐著，他左右掃視現場的賓客，手中搓著筆桿，身前的白紙上寫滿了人名。在他的左手邊坐著的是國務卿西沃德，右手邊坐著的是他的摯友休·朱利安。
輕輕的叩響桌案，林肯打趣道“為什么是這個表情呢？難道跟我見面是一種令人傷心的事情嗎？”
身側兩人很給面子的發出笑聲，像是對這句自嘲的正向回應。至于其他人，最大的表態也就只有眉頭和嘴角的動作了。
“最近各位的工廠效益如何？”作為政客，最擅長的便應該是唾面自干。林肯對周圍人的肅然態度無動于衷，最起碼表面上看不出來其他情緒。
“托共和黨的福，餓不著肚子。”終于有人給出了回應，但態度并不和善。
“為什么是托共和黨的福？”林肯詫異的攤開雙手“是共和黨向你征收更高的稅務了嗎？”
“民眾更喜歡上街游行示威，他們整天試圖參與政治。當然，這是他們的權利，但是他們不能埋怨脫離崗位而上街游行之后，原本屬于他們的工作成為黑人的工作。
所以，現在這群人在抱怨我們，極端的人甚至在對我們施展暴力。如果共和黨能有辦法搞定這一切，我們現在臉上的表情就應該是帶著笑容的。”這人說著，指了指休·朱利安的方向諷刺道“當然這位賣軍火的人是可以笑的，畢竟這位在剛剛進入北方的時候玩弄的就是暴力。
從鋼鐵到軍火，作為軍火公司的老板，他最喜歡的就是這種環境，每天都有大量美金流入他的口袋。”
休·朱利安抬眼看了看他，得到的是強硬的對視，對方回應道“我們已經決定去南方建廠了，混球，不要試圖用你那套暴力的手段對付我，我的名字已經被南方的加州人記錄在案，敢殺我，你就等著被審判！”
無奈地搖頭失笑，休·朱利安并不打算說些什么。
林肯臉色有些不好看，他防的就是這一手，沒想到這群人真的就打算前往南方了。將筆放下，他沉聲道“沒什么事情是不能商量的，認真的講，我這個總統還是你們幫忙拿到的。
畢竟你們之前的訴求是降低關稅，再加上反對奴隸制度的那一批人，你們構成了我的票倉。在南北戰爭時期，北方獲得勝利的那一天，在場的大多數人都向我發來了賀電。
但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當加州的東部戰區在弗吉尼亞海岸線登陸，當波托馬克軍團失利，當我們在南方尚未站穩腳跟的軍隊被擊退回南方后，你們對我，對這個政府的態度就變了！”
林肯苦口婆心“你們不能只在這個國家贏的時候熱愛這個國家！”
“我們熱愛美國！”一個造船的商人打斷發言“我們無比熱愛這個國家，但南方也是美國的一部分啊，您要否定南方嗎？”
“沒得商量嗎？”林肯心中依舊抱著期許“我們未必不能獲得最終的勝利。”
眾人一聽，齊齊起身直接離開。他們不可能繼續留在北方，跟那些西進運動的民眾一樣，進入南方地區，接受新的聯邦政府的管控才是正確的。
原因很簡單，不是共和黨的問題，而是加利福尼亞的問題。在飛艇宣傳的內容當中，提到的信息主要是民眾，對于他們這些商人，傳單中持無視態度。
考慮到加州在接管南方之后殺掉了南方那群既得利益者，這群北方的商人群體晚上都睡不著覺。再考慮到那些早早依附斯文·海因里希的農場主卻安然無恙，所以他們有必要盡快成為南方的一份子。
這樣一來，等加利福尼亞接管了北方全境之后，他們能安然無恙的活下來。
至于亞伯拉罕·林肯或許可以獲得最終勝利，到時候這群商人再搬回來就是了，反正林肯不敢向他們舉起屠刀，而斯文·海因里希是真的敢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