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雷陣處。
林業率先走出樹叢，黑皇緊隨其后，一人一犬的腳步都輕快而警惕。
可剛踏上碎石路的瞬間，林業突然頓住，鼻翼快速翕動，潮濕的空氣里，除了腐葉的腥氣，還飄著一絲極淡的、類似機油的味道。
幾乎是同一時間，黑皇也停下腳步，耳朵猛地豎起，鼻尖湊到地面，來回嗅聞著，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
“不對勁，有問題！”
“汪！”
黑皇猛地抬起頭，對著面前看似平整的路面狂吠起來，前爪焦躁地刨著地面，指甲劃過碎石，發出刺耳的聲響。
那是它發現爆炸物時的本能反應，從未出過錯。
“全員停步！退到二十米外巖石后！”
林業的聲音穿透雨林，他往前踏出半步，擋在黑皇身前，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路面。
落葉下隱約有細如發絲的絆發線，幾塊“腐木”的位置過于規整，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海東青，帶觀察鏡過來！獵隼，搶占右側制高點警戒！”
隊員們瞬間后撤，莊毅舉著防彈盾擋在最前。
林業蹲下身，用戰術匕首挑開藤蔓，露出下面纏著的細銅絲：“是連環子母雷陣，品字形布局，觸發線全偽裝成植物纖維了。”
他掃過山谷縱深，“腐木里是重力雷，蕨類下面埋著跳雷，最里面的母雷能連鎖引爆整個區域。”
“詭雷陣？又是詭雷陣？嘿，這幫畜生真他娘的陰啊，這是準備直接送咱們上西天啊！”魚小天恨的牙根癢癢。
“逐個排雷還不知道要多久，再耽誤下去坤泰就真的跑了！”史飛凡緊盯著谷口，眉骨的傷口還在滲血：“繞路的話……兩側是懸崖，根本沒路！”
林業沒說話，目光落在身邊的哮天身上，此刻哮天正仰頭看著他，尾巴雖繃得筆直，卻沒有絲毫退縮。
事到如今，想要快速排雷，就只能這樣了。
“哮天！”
林業突然低吼，指尖指向山谷另一端的出口，“沖過去！直線！”
沒人明白他的意圖，而哮天已經像離弦的箭竄了出去。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四蹄翻飛間避開所有明顯的障礙物，低矮的身軀緊貼地面，像一道黑色閃電劃過雷區。
轟隆——
第一聲爆炸猝不及防，哮天剛躍過一塊腐木，那木頭就猛地炸開，火光瞬間吞噬了半片灌木叢，碎石和木屑像暴雨般飛濺。
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來，莊毅甚至下意識閉上了眼，可下一秒，哮天從火光中沖了出來，身上沾著點灰，卻毫發無傷。
“是跳雷！”
林業解釋道，“跳雷騰空兩米爆炸，哮天身高不到六十公分，傷不到它！”
話音剛落，第二聲、第三聲爆炸接連響起。
哮天踩斷了一根蕨類植物的莖稈，觸發了藏在地下的絆發雷，“嘭”的一聲，泥土被炸起半米高，氣浪掀得它毛發倒豎，卻只是踉蹌了一下，繼續往前沖。
山谷里徹底成了火海。
母雷被連鎖觸發，“轟隆”一聲巨響，巨大的沖擊波將周圍的小樹攔腰折斷，黑色的煙柱直沖云霄。
哮天剛好沖到爆炸范圍的邊緣，被氣浪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煙塵中，一道黑色的身影慢慢爬了起來，搖了搖腦袋，甩掉身上的碎石，繼續朝著出口狂奔。
它的爪子被劃破了，留下一串血印，卻沒有停下腳步。
“還有最后一道觸發線！”
林業的聲音帶著顫抖，他清楚，那是連接最后一枚手雷的麻繩。
哮天似乎也察覺到了，它猛地加速，縱身一躍。
就在它騰空的瞬間，身下的落葉層“嘭”的一聲炸開，手雷的火光照亮了它躍在空中的身影。
這一次，哮天被爆炸的氣浪推得更遠，身體落在一堆雜草上。
它迅速起身晃了晃身體，回頭朝著林業的方向叫了兩聲。
整個雷區的爆炸漸漸平息，只剩下燃燒的灌木叢發出“噼啪”聲，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和焦糊味。
“沖！”
林業嘶吼著率先沖出，隊員們緊隨其后。
經過哮天的沖鋒，詭雷陣已破，剩下的零星陷阱一目了然。
他們跑過還在發燙的地面，看著地上那串帶血的爪印，每個人的眼睛都紅了。
到了出口，魚小天立刻上前抱住哮天，檢查它的傷口。
哮天溫順地靠在他懷里，舔了舔他的手。
林業蹲下身，摸了摸哮天的頭，聲音沙啞：“好樣的，不愧是獠牙小隊的功臣。”
隨即，他站起身，戰術手槍握在手里，眼神銳利如鷹：“坤泰跑不遠！追！”
……
轟隆——
蛇蛻谷的碎石路剛轉過一道彎，身后突然傳來連綿的爆炸聲。
瘋狗下意識頓住腳步，左手按住腰間的手槍，眼睛微瞇。
那是連環子母雷陣被觸發的聲音，沉悶又極具穿透力，絕不是單個手雷能炸出的動靜。
“哈哈哈！炸了！炸的好啊！這幫不知死活的PLA，活該！”
扛機槍的雇傭兵笑得前仰后合，“我就說那雷陣管用，松發壓發混著來，就算他們九條命，也得埋在里面！”
攥著榴彈發射器的雇傭兵也跟著笑，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語氣里滿是不屑：“跟咱們玩這個？他們還嫩了點！”
“那陣仗，別說活人了，就算是排雷機器人進去，也得炸成一堆廢鐵，我估摸著，這會兒他們少說也得躺倒一半，死傷慘重是肯定的！”
兩人越說越興奮，扛機槍的甚至開始比劃起來：“你想想，那沖擊波一掀，彈片再一掃，保準哭爹喊娘的。”
“等他們緩過勁來，我們早就離開這里了！”
影站在隊伍末尾，聽到爆炸聲的瞬間，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她轉頭望向爆炸聲傳來的方向，目光里滿是掩飾不住的擔憂。
那片詭雷陣最為陰狠，連環觸發、子母聯動，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如此密集的爆炸聲，說不定追擊的特種部隊已經付出了極大的傷亡，甚至……
她不敢再想下去。
瘋狗冷笑一聲：“不過這也說明，他們追上來了。”
“老大，依我看，他們肯定全軍覆滅了！”一名臉上帶疤的雇傭兵湊上來，諂媚地笑道，“那詭雷陣一炸，就算有防彈盾也頂不住，說不定連尸首都拼不全！”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除非他們會飛！”
影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松了松，這些話像根刺扎進心里，卻只能咬著牙附和：“沒錯，那種雷陣根本沒人能闖過去，估計是他們自己踩錯了觸發線，死也是活該。”
話雖如此，她的目光卻始終沒離開遠處的煙塵。
正在這時，通訊器里突然傳來禿鷲沙啞急促的聲音：“瘋狗老大！這里是禿鷲，有緊急情況！”
瘋狗臉色一沉，立刻走到那塊能眺望制高點的凸起巖石上。
“慌什么？對方來了多少人？”
通訊器里傳來禿鷲吞咽唾沫的聲音，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看清楚了！就一支小隊，人不到十個，三條軍犬跑在最前面！”
“剛才的雷爆好像是軍犬跑過去引發的，但……但邪門的是，他們整支隊伍都已經過了雷區，正往咱們這邊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