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杜鳴叫了三輪車把高雯雯送到了招待所。
高雯雯看葉建國沒有回來，在前臺給他單位打了一個電話，詢問了芳芳住的醫院，她買了一些吃的就去了醫院。
她到醫院打聽了芳芳的病房就去了。
病房里，小女孩一個人縮在病床上，她時不時地揉眼睛。
她淚水無聲地滴落，不敢哭出聲，只是揉著眼睛。
高雯雯看著她的樣子，心頭發酸。
明明也才三周歲的孩子，可她卻哭都不敢哭出聲。
大概是感覺到門口有人，她轉頭，正好對上高雯雯的目光。
她揉著眼睛，奶聲奶氣地喊：“姐姐，叔叔去食堂了。”
高雯雯咧嘴笑著，走到她跟前：“你叫葉叔叔是叔叔，叫我就是姐姐啊。”
女孩兒點頭：“您長得好看，我喜歡你，就想叫你姐姐。”
高雯雯伸手抱住了芳芳：“你這小嘴兒甜的，太招人喜歡了。”
這話好像戳到了小姑娘的點，突然就愣在那。
她呆愣地看著高雯雯問：“可是媽媽不要我了。我……我回不去了。”
她在葉建國面前不敢多說，看到高雯雯突然之間就卸下了防備，拉著高雯雯問：“姐姐，我是不是哪里不好，媽媽為什么總要丟掉我。”
高雯雯真的是太心疼這個小姑娘了。
“沒關系，媽媽丟下了芳芳，姐姐要芳芳。”高雯雯抱著她說。
高雯雯抱她的時候，更是心疼。
一把的骨頭。
就錢紅梅的那個兒子，白胖白胖的。
就七八歲，已經是個小胖墩。
在如今飯都吃不飽的年代，他吃那么胖可見家里吃得多好。
高雯雯以前也是個胖子，自然知道現在的小孩兒不會給買零食，肯定是頓頓吃肉才能長那么胖的。
“姐姐，我想要爸爸！我想去找我爸爸。爸爸是不是死了，我是不是死了就又能看到我爸爸了。爸爸說，我是他的小心肝，他會疼我一輩子的。現在爸爸沒有了，再也不會有人疼我了。姐姐，我去找爸爸好不好。我想要爸爸。”小女孩這一刻終于完全地發泄出來了，趴在高雯雯的懷里泣不成聲。
她真的好害怕，她不知道怎么辦。
她這一次真的不認識回家的路了。
“你愛媽媽嗎？”高雯雯朝她追問了一句。
肖芳芳茫然地抬頭，沉默了一下，回答：“我愛爸爸。”
媽媽不愛她，哥哥也不愛她，她不想愛。
但是別的孩子都愛媽媽，她是不是也得愛。可是她不愿意去愛他們。他們不要她，她也不想要他們。
她不敢說，只是默默地低著頭。
高雯雯看著她的樣子，伸手抱著她：“姐姐給你買了茶葉蛋和麥乳精，我給你吃一點。”
芳芳聽到她的話，驚訝地抬頭：“麥乳精是啥？茶葉蛋是雞蛋嗎？”
家里是養雞的，但是雞蛋從來都是哥哥吃的，她沒有吃過，連雞蛋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
麥乳精是什么東西她是壓根兒沒聽過。
高雯雯給她剝了一個茶葉蛋，又泡了一杯麥乳精。
她還給買了桃酥和一些糖果。
這些都是小孩子喜歡吃的。
她還給芳芳手里塞了一塊桃酥。
小家伙呆愣愣地看著這些東西。
這些東西她見都沒有見過的，更別說吃了。
她看著高雯雯，突然傻傻地問了一句：“姐姐，你們為什么對我這么好。我是一個賠錢貨，我吃了也浪費。”
這話是媽媽說的。
她雖然不明白為什么吃了也浪費，但大人說的話應該總是沒錯的。
高雯雯眉頭緊蹙，一字字地與肖芳芳說：“你媽媽說得不對。”
她說著，示意孩子吃。
這一刻，芳芳覺得自己無比地幸福。
麥乳精好甜！
雞蛋的味道原來是這樣的。
這個酥酥的原來叫桃酥，哥哥都沒有吃過。
高雯雯看著芳芳，一字字地說：“芳芳和哥哥都是一樣的。哥哥能吃的，芳芳也能吃。還有女孩子的價值不是只有嫁人。”
她知道芳芳這么小肯定是聽不進去，也聽不懂。
可她就是要給她灌輸男女平等的思想。
錢紅梅出生在重男輕女的家庭，家里都疼愛弟弟，按理她是應該心疼女兒的。
可是延續下去，她反而比自己的父母更加地重男輕女。
高雯雯知道這是從小的認知，她必須要改變芳芳的觀念。改變她的認知要一點點的慢慢滲入。
“你吃過了嗎？”不知道什么時候葉建國已經站在病房門口了，他顯然是聽到高雯雯說的話了。
高雯雯點頭：“吃過了，和杜鳴一起吃的。”
葉建國聽到這話，動作僵了僵，隨即給芳芳打開飯盒：“這些夠嗎？”
葉建國照顧了這個孩子一天，發現這個孩子食量特別大。
比他還能吃。
每次一大盒飯居然都能吃完。
他并不知道，是她餓怕了，所以現在有飯吃，她想要多吃點，等沒得吃的時候不那么餓。
芳芳看著好多好吃的，這一刻覺得好幸福。
她突然就覺得如果能一直這樣該多好。
“你也吃，我陪著孩子吃就可以了。”高雯雯和葉建國說。
葉建國點頭，搬了凳子在窗口坐下吃飯了。
芳芳看看高雯雯，看看葉建國，突然開口問他們：“我們什么時候離開這里。這里要很多錢的，我沒有錢。”
她昨天聽到媽媽和哥哥說這里叫醫院，要花很多錢的。
高雯雯捏了一下芳芳的小臉蛋，笑著說：“你沒錢啊，姐姐有啊，你把自己賣給我吧。”
芳芳忽閃著那雙大眼睛問：“能賣得掉嗎？媽媽說女孩兒不值錢，男娃子才值錢。”
高雯雯蹙眉，又想要糾正她，又停住了，笑著說：“值錢呢！你在姐姐這里是無價之寶。等你出院，姐姐帶你回去吧，你就和姐姐一起生活。”
芳芳愣愣的：“那我還能見到哥哥和媽媽嗎？”
高雯雯沉默了一下看向葉建國。
葉建國抬頭：“李政委那邊還在安排。他說如果可以收養，那就安排遷戶口。就是錢紅梅那邊不一定同意。只怕到時候會有什么事端。”
高雯雯想起那個錢紅梅，沉默了一下：“到時候你們過去的時候帶上我，我有辦法讓她把孩子給我們過戶。”
高雯雯和葉建國心里都清楚，如果把芳芳送回去，保不準她還會被丟棄。
以前，肖國平還在的時候她就敢把孩子丟了，現在肖國平不在了，她更是會想辦法丟掉孩子了。
高雯雯看著肖芳芳把一大盒的盒飯給吃了。
厚厚實實的一盒飯全吃了。
一粒米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