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又下了一夜的雪,街上行人寥寥,格外靜默。
馬車平穩(wěn)停靠在敬侯府前,沈容走下,決定全府透著詭異。
偌大的侯府,門房沒有值守。
女掌使擋住她的視線,不以為然領(lǐng)她進門。
沈容皺眉不解,她以為女掌使只會送她到宮門口,沒想到跟著她到了侯府。
踏進侯府才發(fā)現(xiàn),不僅門房,連前廳掃灑的下人都不在。
女掌使領(lǐng)她走進后院,棲梧院門前,陣陣慘叫隨風(fēng)飄來。
“容娘子,去看看?”女掌使笑瞇瞇問。
沈容怔愣,跟她有關(guān)?
她走得很慢,越靠近,慘叫聲越大,還夾雜著愈發(fā)清晰的巴掌聲。
她清楚看到,全府所有下人排好站在旁邊,他們面前跪著個瘦削的人影。
那人雙手捧著牌位,胳膊發(fā)抖,顯得舉了很長時間。
定睛看去,是瑟瑟發(fā)抖的沈若水,她臉頰紅腫,紅腫的巴掌印混在一起,紅得比血還艷。
在沈若水的前面,站著個身形肥壯的老婦,看穿著,是宮中的人。
“表小姐可要捧好了,萬一摔了牌位,又要多條不敬祖宗之名。”
老婦可能打累了,放下衣袖,抽出把戒尺,重重抽在沈若水的嘴巴上。
沈若水慘叫出聲,鮮血滴在雪地上,整個人癱軟倒地,牌位仍然不敢摔下。
她眼角余光瞥見沈容,拼命求饒:“姐姐,你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聲音含糊,竟是被打掉幾顆牙。
她的聲音引來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道凌厲的、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的怨毒視線尤為強烈。
沈容抬眸望去,發(fā)現(xiàn)老夫人也在。
她坦然上前,漠視趴在地上狼狽的沈若水,走到老夫人面前。
直挺挺站著,不再行禮。
“跪下!沈容,你害我的孫兒們還不夠慘嗎?克父克母,你就是個災(zāi)星!”
老夫人聲聲泣血,眼珠凸起,抬手又要打她。
女掌使和清音身形微動,沈容已經(jīng)抓住她的手腕。
“祖母,你老了,打不得我。”沈容目光深黯,“他們咎由自取,怪不得我頭上。”
“胡言妄語,庭風(fēng)把濕漉漉的若水帶回來,還不等養(yǎng)好,宮中便派人入府,難道不是你的手筆嗎?”老夫人凄厲喊道。
女掌使淡淡解釋:“沈若水設(shè)計邀寵、心機歹毒,沈世子是非不分,殘害嫡妹,皇后大怒,派人教教她規(guī)矩,全府觀看。”
“一日學(xué)不會,那便日日學(xué)。”
沈容看了眼幾乎昏迷的沈若水,原來她天天都要跪。
老夫人只能看著,難怪如此生氣。
還有沈庭風(fēng),雖然見到人,但估計也不太好過。
真是……大快人心。
“沈容,我命令你,趕緊求皇后收回成命,不然我治你個不孝之罪!”
老夫人抽回手腕,用力捏緊沈容的胳膊,面容扭曲。
小賤人!憑什么她能過上好日子?
若水才配!
“壞老太婆,你快松開!”清音皺起小鼻子,用力掰開她的手指。
沈容怕老夫人瘋起來傷到清音,連忙把她拽回交給女掌使。
她諷刺的目光掠過老夫人,輕笑道:“不孝?老夫人您很快沒這個權(quán)力了。”
老夫人瞪眼要反駁,沈容拿出木盒里的圣旨。
明黃卷軸抬過頭頂,院中眾人起起下跪。
老夫人咬牙不甘跪在沈容面前,低下頭顱。
沈容高聲念出圣旨上的內(nèi)容,老夫人聽完一身冷汗。
什么!皇上竟然同意沈容分家,自立女戶!
從此沈容跟敬侯府沒有任何關(guān)系。
當(dāng)初她說的話,不是戲言!
“老夫人,我的沈,不再是敬侯府的沈,是我沈容的沈。”
沈容擲地有聲,眼眶卻逐漸泛紅。
她當(dāng)初對父親的承諾,還是沒能做到。
但如果父母在天有靈,肯定會原諒她的吧。
老夫人站起來,心里慌得不成樣子。
分家?那今后誰養(yǎng)著侯府,所有的錢,可都是二房在出。
她轉(zhuǎn)動眼珠,想到被記在沈容名下的財產(chǎn),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那么多的錢,她必須拿到。
“沈容,分家沒你想的容易,侯府養(yǎng)了你十幾年,你要自立戶籍,那就把養(yǎng)你的錢還回來,起碼,起碼要你名下一半!”
沈容笑了,太不要臉了。
不過早就習(xí)慣他們的無恥。
她有防備,在決定分家的那刻。
沈容叫來綠蘿,捧來幾本賬目,上面是她在侯府十幾年所有的支出。
之前給長房的東西,她已經(jīng)收回來差不多了。
以后不會再給老夫人一點銀子。
“您看看,我生養(yǎng)所用,皆是二房的錢,老夫人,你養(yǎng)了我?拿出證據(jù)啊。”
老夫人牙齒打顫,又想打人,可她身后站著女掌使,她不敢。
“白眼狼,你一直防著我們對不對?你才是最有心機的人!”
她算計了半輩子,甚至連自己的兒子都……
竟被一個小丫頭啄瞎了眼。
沈容聳肩:“那又如何,你不喜歡我,若水才是你真正想要的孫女,我又何必自討沒趣。”
“財產(chǎn)我已經(jīng)分割好了,府上也沒我的東西,從今日起,我與敬侯府,毫無瓜葛。”
她招手讓綠蘿過來:“讓你請的人,都叫進來吧。”
綠蘿連忙點頭,拍拍手,瞬間涌進十來個壯漢,手里拿著工具。
“小姐,院內(nèi)的東西全搬了,可以動手。”
沈容嗯了聲:“砸吧。”
一聲令下,壯漢們直直闖進棲梧院,掄起大錘砸向門窗院墻。
很快,里面變成廢墟。
這座當(dāng)初被稱之為“黃金屋”的棲梧院。
是沈二爺夫婦集天下珍稀之物給女兒建造的院落。
被沈容親自砸了。
棲梧院臟了,她父母的愛意也被玷污。
不如不要。
她走后,棲梧院也不能被鳩占鵲巢。
“走吧。”
她深吸口氣,帶著綠蘿轉(zhuǎn)身就走。
走到外面時,她碰到得了消息匆匆趕來的沈庭風(fēng)。
他看到沈容時,還不知分家一事。
沈容無視他往府外走去,沈庭風(fēng)望著她的背影,堵在喉嚨的話還沒說出。
后來,當(dāng)沈庭風(fēng)最落魄時忍不住想。
如果當(dāng)時叫住沈容,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
沈容從容踏出侯府,沒有回頭。
曾經(jīng)她為了侯府費勁心思。
從今往后,她只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