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娜從二號雪橇的縫隙里扒拉出幾大包保存最完好的熏肉干,
又摸出了不少之前烤好的玉米、土豆等,
她跑到王猛跟前,
一把將東西塞進這大個子的戰術背包里,
抬起頭時,
這個平日里在后勤線上風風火火的女人,眼眶紅得厲害,
淚水在眼圈里打轉,遇冷結成了小冰晶沾在睫毛上,
“王哥,你們拿著吃,可別餓著了...”
何娜吸溜著鼻子,聲音沙啞,
王猛咧開大嘴,
蒲扇般的大手在何娜肩膀上拍了兩下:
“大妹子,哭個球!等老子回來,你還得給我燉肉吃呢!”
陳虎邁步走到葉飛面前,
看著這個在沙漠里陪自已出生入死的年輕人,眼底閃過一絲復雜,
他抬起右拳,重重錘在葉飛的左肩窩上,
“你小子,給我聽好了!”
陳虎壓著嗓子,語氣非常重,
“遇事別總想往前沖!別莽撞!一切必須聽秦楓的指揮!敢掉鏈子,我饒不了你!”
葉飛被錘得身子一歪,但他沒躲,
反而笑得兩排白牙全露出來,
他揉了揉肩膀,回敬了陳虎一拳:
“虎爺誒,你把心放肚子里!我命大著呢,還要留著回去相親呢,死不成!”
這幾句打諢的話,讓原本凝重得像一塊鐵的隊伍氣氛松動了一點,
林藝涵披著厚重的獸皮斗篷,走到人面前,
她看了看眾人,最后目光落定在秦楓身上,
她也沒有矯情,十分自然地走上前,
給了每個人一個極其短暫卻有力的淺淺擁抱,
她退開半步,那雙清亮的眼睛直直望著秦楓:
“秦楓哥,我們會在那扇門前,死戰不退,等你們回來,少一個人,我們就不回去!”
秦楓沒說一句多余的場面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風又起了,
卷起了地上的浮雪,
苗隊長翻身跨上一匹戰馬,
他勒緊韁繩,黑馬不安地在雪地里刨著蹄子,
這位老兵轉過身,身姿筆挺,面向所有大部隊成員,
他猛地高舉右手,用力往下一劈,
“龍國遠征隊!目標極北遺失之門!全速突進!”
怒吼聲穿云裂石!
雪橇底座在馬群和猛獸的拉拽下,摩擦著積雪發出難聽的噪音,
大部隊如同一道鋼鐵洪流,在無邊無際的冰面上拉長了隊列,
蹄聲陣陣,雪屑亂飛,
這是華夏文明在這個異世界最后也是最強的一次沖鋒!
秦楓站在一塊突起的冰丘上,目光深邃,
長久地盯著那遠去的背影,
一直到大部隊的輪廓徹底消失在地平線,變成了雪原里幾個看不清的小黑點,
他才緩緩轉過身,
極南,
凜冽的風迎面抽來,
秦楓的雙眼猶如這片冰川地下最深的深淵,
他走下冰丘,回到了隊伍中間,
冷月、王猛、葉飛、沈烈四個人圍了過來,
五個人站成了個小圈,
斯特蘭那是何等聰明的人,
一見這幾個核心人物聚攏,立馬找了個借口:
“秦楓隊長,冰島國的人先去南邊探一段路線!”
說完,帶著他手底下的眾人,快步向南走出了幾十米開外,
雪地上,
就剩下龍國的五個人和一直在旁趴著的巨狼驚蟄,
四周安靜得甚至能聽見彼此粗重的呼吸聲,
葉飛最先打破了這份寂靜,
他把復合弩當拐棍一樣拄在雪地里,歪著腦袋看向秦楓,
語氣透著一股了然于胸的狂放:
“秦楓,戲演完了,大部隊都走沒影了,你改和我們說說,到底怎么回事了吧?”
其余三人的目光,全數釘在秦楓臉上,
“大家先把手表的直播都關了吧...”
秦楓吐出一口白氣,冷靜的說道,
四人愣了一下,
但出于對秦楓的絕對信任,誰也沒廢話,
干凈利落地在手表上按下了關閉鍵,
同一時間,藍星,
龍國最高指揮部的大屏幕上,代表著秦楓五人的直播分屏瞬間黑屏,
老將軍眉頭一皺,猛地站起身子:
“這幾個小家伙怎么把直播關了?秦楓這小子……是不是猜出什么來了?”
整個指揮部的高層們面面相覷,心瞬間懸到了嗓子眼!
十四億在屏幕前揪心等待的龍國百姓,也集體陷入了恐慌與疑惑的狂潮中!
冰原上,
風夾著大塊大塊的雪粒子,在五個人的空隙里鉆,
驚蟄站起身,甩了甩脊背上的硬毛,
走到秦楓腿邊,大腦袋拱了拱他的膝蓋,
秦楓把手伸進背包,摸出那一塊刻著古文字的石板,
“還記得這個石板吧?”
眾人點頭,
葉飛拄著復合弩,挑了挑眉:
“你可別告訴我,這石板上的鬼畫符,你真破譯出來了?”
這話一出,剩余幾人的目光全數釘在了秦楓臉上,
秦楓彎腰抓起一把雪,在手心里攥成一個硬實的雪團,
手指猛地發力,將雪團捏得粉碎,
“嗯,我確實破譯出來了。”
他對上四個人的視線,語氣沒有波瀾,
“那扇門,進不得,進去,就是死絕!”
短短幾個字,砸得人頭皮發麻!
葉飛臉上的痞笑僵在半空,王猛那寬大的身軀抖動了一下,嘴巴不由自主地張開,
沈烈握著戰矛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進門死絕?”
王猛舌頭有些打結,眼睛瞪成銅鈴大小,
“大兄弟,你別開玩笑!那門不是回家的大門嗎?剛才大伙高興得跟什么似的,你現在說進去就死?
那咱這幾個月拼死拼活圖個啥?!”
秦楓盯著王猛,眼神冷得嚇人:
“我在這幾天里反復比對過,最后的結果只有一個,
‘遺失之門’確實是傳送回藍星的通道,
但那扇門是雙向的,門開啟的剎那,也會有許多的守護者或者其它異獸涌入藍星!”
“我們在這里推開門回去,藍星的十四億同胞,將會在獸潮里,被廝殺!
亞特蘭蒂斯當年,或許就是這么沒的....”
雪原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葉飛將手里的復合弩收好,仰起頭,低沉地笑出聲來,
那笑聲在風中透著一股不懼死活的瘋癲與戾氣:
“行!真行!大老遠跑過來,九死一生闖關,原來還是被這狗東西玩了!”
王猛搓著大臉,一屁股坐在物資箱上,嘴里不干不凈地開始罵娘:
“大爺的!還玩陰的!拿個果子吊著我們,最后來個甕中捉鱉?
那現在咋整,咱們在那干耗著等死?”
沈烈睜開眼,語氣硬邦邦的:
“既然退是死,那我們就反打!”
“不錯!”秦楓點點頭,順手從背包里摸出之前繳獲的那份殘破羊皮地圖,
他指著地圖上那根扭曲延伸的怪樹線條,沉聲說道:
“我懷疑,這一棵樹,絕對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具體是什么,我現在也不知道,
但去極南,找到它,可能是我們破局的唯一希望!”
冷月死死盯著地圖上的怪樹,眼底的光芒劇烈閃爍,
幾秒鐘后,她突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容很溫和,
一瞬間融化了她臉上慣有的冰霜,
她那顆剔透聰慧的心,已經明白了一切,
“怪不得那天你問我,要是推開那扇門回家的代價,是龍國十幾億人都會有危險,問我會怎么選呢。”
冷月看著秦楓,
“原來是這樣,”
秦楓看著冷月,也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
“希望這一棵樹,不會讓我們失望吧!”
沈烈接過話頭,目光灼灼地盯著秦楓,眼中的敬佩毫無掩飾:
“也怪不得你讓我們關閉直播,你是不想讓我們的那么多龍國同胞看到聽到,
不想讓他們為我們這一去不回的死局而擔心,是吧?
秦楓,我沈烈這輩子沒服過誰,
但我今天,真的很佩服你!”
眾人相視一笑,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
背上行囊,握緊武器,
他們轉身,迎著極寒的暴風雪,
朝著前方斯特蘭等人探路的方向大步走去.......
.........
.........
漫天風雪中,五人一狼的背影被拉得很長,
沈烈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飄忽不定,
“不過……如果要是這棵樹真的沒有什么用,那我們就留在這里吧。”
王猛的大巴掌毫不客氣地拍在沈烈肩膀上:
“喲!和我想到一塊去了!誒,要是咱們一直留在這兒,我推薦咱們回瀑布山谷,
那里我記得有猴兒酒喝!老子非得喝個痛快!”
葉飛緊跟著嚷嚷起來,恢復了那副欠揍模樣:
“靠!喝酒有什么意思?我建議去沙漠!那里有烤大蜥蜴,肉質那叫一個鮮美,絕對管飽!”
“滾蛋,老子才不吃那干癟玩意兒……”
聽著前面幾人熱火朝天地爭論著荒野養老生活,
走在后面的秦楓和冷月不約而同地放慢了腳步,
冷月轉過頭,
清冷的眼眸中倒映著漫天飛雪,也倒映著秦楓挺拔的身影,
秦楓也正好側過臉看著她,
面對這極大概率白跑一趟的絕境,
兩人的臉上不僅沒有一絲一毫的沮喪與恐懼,反而帶著一種看透生死的豁達,
他們看著前方吵吵鬧鬧的戰友,相視一笑,
.......
風雪漸漸變大,遮天蔽日,
幾人的背影越來越模糊,
那輕松卻又透著決絕的打趣聲,也漸漸淹沒在呼嘯的風中,
再也聽不真切....
茫茫冰原上,只留下滿地凌亂、卻異常堅定有力的腳印,
迎著風暴,一直向南延伸,
直至無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