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叔聽到這番話,略微遲疑片刻之后,才開口說道:
“世間的第一只詭異,詭母的第一個孩子份量確實不輕,但如果和一位神明相比,是不是就有點微不足道了?”
“畢竟你說我是一個映照,那肯定就是和那個即將登神的肉山詭異遙遙對應。”
“可算是我吃了這世間第一只詭異,恐怕也難以和那只肉山詭異相映照。”
江茗聽到這番話,微微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確實,哪怕是世間第一只詭異,也終究只是詭異而已,和一位快要成為神明的詭異相比,確實微不足道?!?/p>
“但是,它的身份可不僅僅只有世間第一之詭異這么簡單,還有一個更重要的身份,那就是……”
江茗手指指向紅木箱子中的詭異,緩緩開口說道:
“在身份上,它高于我們所有人,甚至是媽媽?!?/p>
“因為媽媽賦予它的身份非常不一般,我們所有的孩子中實力雖然有強有弱,但終究是屬于同一等級的身份,那就是媽媽的孩子。”
“但是它不一樣,它雖然是媽媽創造的第一只鬼,也是媽媽的孩子。”
“但是媽媽給他的身份卻不是孩子,而是我們所有人的外婆!”
“更準確地說,它的身份是神明之母!”
“這個身份在四十多年前就確定了,并且在老村中不斷強化,經過四十余年的發酵,這個身份已經成為了無可撼動的事實!”
“在老村中,媽媽可以利用這個身份干涉老村內的事務?!?/p>
“在這個怪談中,我們同樣可以最大限度的利用這個身份!”
六叔聽到這番話之后,滿臉震驚之色。
世間第一只詭異的身份分量夠嗎?
不夠。
但如果同時,這只詭異還是神明之母,還是由詭母親手推上去的神明之母呢?
神明之母這個身份,夠不夠有分量呢?
太夠了!
完全足夠了!
最關鍵的是這個身份是詭母親手推出來的,并且祂主動推波助瀾,將這個身份發酵了四十余余年。
這樣一來,不說在其他地方,光說在這個詭母的大本營,這些樓層之中,這個身份必然擁有無可撼動的合法性!
因為這個身份就是詭母親口冊封的!
一旁的章魚聽到這里也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眼中露出震驚之色,緩緩開口說道:
“之前我單以為江銘這個所謂的外婆,只是詭母為了在關鍵時刻插手老村事務所埋下的一顆棋子?!?/p>
“但沒想到,詭母考慮得更加深遠?!?/p>
“神明之母這個身份,完全足以作為詭母心中最完美孩子誕生的載體!”
“詭母要用祂造出來的第一個孩子,世間第一只詭異作為養料,來為祂最后,也是最完美孩子的誕生提供【子宮】!”
“詭母在四十多年前就已經看到了這一點,并且做出了準備。”
“這個所謂的世間第一只詭異,從出生那一刻,就注定是要死的!”
這么想著,章魚目光復雜地看著紅木箱子中已經緊閉著雙眼的詭異,緩緩開口說道:
“難怪從老村進入獨居怪談中的諸多詭異,厲鬼,靈和人類都沒有任何事,卻單單只有這只詭異是死的。”
“按理來說,它的巔峰實力不弱于村長和福叔,哪怕被剝除了權柄的力量,也是強大無比的頂級詭異。”
“可就是這么實力強大的詭異,偏偏在老村融入獨居怪談之后不久,就直接死去了?!?/p>
“當時我還有些疑惑,但現在看來,它的死亡是必然的?!?/p>
“唯有死亡,才能孕育新生!”
江茗微微點了點頭,而后看向六叔開口說道:
“所以這才是我所說的,你和那只肉山詭異相互映照的根本原因。”
“肉山詭異體內的權柄是【孕育】,代表生?!?/p>
“而你只有吃掉了這個代表死的神明之母,才能夠和它遙遙對應?!?/p>
“這樣一來,當最后你和肉山詭異相互吞噬融合的那一刻,生與死將會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一個為媽媽孕育全新生命的【子宮】將會徹底出現!”
聽到這里,六叔微微思索片刻之后,開口說道:
“那這么看來,好像沒有什么地方能夠用得到起源。”
江茗搖了搖頭,開口說道:
“不,必須要用到起源。”
“因為歸根結底,哪怕你和肉山詭異相互融合,終究只是提供了一個【子宮】的場所?!?/p>
“你們可以吃掉所有孩子,但是并不能夠保證,使進去的孩子能夠得到完整的孕育?!?/p>
“就像肉山詭異身懷【孕育】權柄,但它吃了無數的詭異,也終究只是消化這些詭異強大自身,沒有孕育出什么新的東西。”
“你們二者融合,哥哥被吃下去之后雖然不至于立刻死掉,但那個時候,哥哥不僅要和其他蠱王競爭,還要和被吃下去的詭異,厲鬼競爭。”
“甚至到了最終時刻,還要徹底抹除你和肉山詭異的意識,這才能夠得到勝利!”
“但很顯然這幾乎是不可能的,畢竟一個人的肉體都被吃了,僅剩意識怎么能和已經登神的肉山詭異相比?”
“哥哥是想借助這力量把其他的蠱王拉到同一水平線上,但并不代表著哥哥想和他們同歸于盡。”
“所以除了創造一個完美的【子宮】之外,哥哥還需要在這個子宮中,創造出一個和其他蠱王公平競爭的機會?!?/p>
“這就是起源要起到的作用!”
“只要有了起源,起源會隔絕其他的一切雜質?!?/p>
“為每一位被吞下去的孩子提供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一個唯一活下去的機會!”
“只有在起源的輻射下,哥哥只需要競爭過其他的所有孩子,而無需要考慮其他被吞下去的詭異或者厲鬼?!?/p>
“只要成功,那就能夠成為最終活下來的人!”
六叔思索一番之后,開口說道:
“起源只針對于人類嗎?”
江茗沒有說話,一旁的章魚點了點頭 開口說道:
“就像是六根只有人類能用一樣,起源也同樣如此?!?/p>
但這個時候,六叔像是想到了什么,眉頭微皺,目光看向前方的江茗開口說道:
“可我記得江銘不是已經被哭泣天視高度同化了嗎?”
六叔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但是在場的一人一詭異都知道它想表達什么意思。
因為哭泣天使的同化可不單單包括肉體,還有靈魂。
如果單單只是肉體同化的話,那憑借一些特殊的天賦,想要靈魂脫離肉體并不困難,這樣就可以解決哭泣天使的詛咒。
并且哭泣天使的詛咒根源就是來源于記憶,而記憶根植于靈魂。
所以如果單從外表上看,江銘肉體已經被哭泣天使同化的程度很嚴重了,但其實靈魂上的同化更加嚴重。
聽到這番話之后,江茗微微頓了頓,開口說道:
“如果單從肉體或者靈魂上看,那哥哥確實是所有媽媽孩子中,最不像人的存在?!?/p>
“所以為了彌補這個缺陷……”
江茗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已,然后開口說的:
“哥哥找到了我?!?/p>
“我和哥哥身體互換,我吃掉了他,他也吃掉了我,這樣做不僅可以讓我們之間的聯系變得更緊密,也可以讓哥哥……”
“變得更像人。”
“雖然這只是暫時的,因為我能感覺到,當我的靈魂進入這具身體之后,哭泣天使也在漸漸同化我的靈魂?!?/p>
“并且這時間變得越來越快,可能到了明天,我就會被完全同化。?!?/p>
“到那時,就算哥哥完成了一切,也根本沒有進入最后決賽的資格?!?/p>
“因為到時候的我和哥哥,都不再是人了……”
章魚聽到這番話之后,眼睛微瞇,觸手輕輕敲擊著桌子,開口說道:
“這些情況詭母應該都心知肚明,祂給了江銘一條活路,但也在逼迫江銘。”
“哪怕江銘和其他蠱王之間的實力差距巨大,哪怕就算這個怪談完整展開,也僅僅只有七天的時間……”
“但就算如此,詭母依舊不滿意。”
“祂在逼迫江銘,讓江銘不斷地壓縮時間,哪怕雙方實力差距巨大,也必須讓江銘在最短的時間內擊敗所有蠱王!”
“畢竟只有這樣,才能算得上是祂最完美的孩子?!?/p>
“按照哭泣天使的同化進度來算,江銘本應該在第一天結束時就徹底死去,但是他借助小賣部的力量,又多活了一天。”
“之后江銘又舍棄他的肉體,互換了身體靈魂,又多茍延殘喘了一天?!?/p>
“但這已經是極限了。”
“江銘付出了一切,只換取了三天的時間?!?/p>
六叔聽到這番話之后,頓時眼神一凜,開口說道:
“難怪我說這次江銘怎么這么著急,瘋狂屠樓,到處樹敵,每時每秒都在進行他的計劃,沒有一刻停歇?!?/p>
“對于其他蠱王來說,這個怪談或許有七天時間?!?/p>
“但是對于江銘來說,這就僅僅只有三天!”
“今晚就是江銘最后的機會,要是不成功,不說其他蠱王,詭母也會對他徹底失望,哭泣天使將會徹底殺死他!”
江茗聽到這番話微微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各位已經和哥哥是一條船上的人了,只能和哥哥一條道走到黑了?!?/p>
“哪怕哥哥沒有搶到起源,我們也沒有更多的機會了,到那時只能孤注一擲,你依舊要吃掉外婆,吞食所有樓層!”
“這樣一來,雖然哥哥活下來的可能性也不大,但總好過沒希望的徹底死去?!?/p>
六叔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這我自然曉得。”
說著,六叔朝前走去,就要開始吞食紅木箱子中的外婆尸體。
但就在它剛剛走出兩步的時候,江茗伸手攔住了它。
六叔有些疑惑地看向江茗。
江茗只是搖了搖頭,開口說道:
“不行,時間還不到。”
六叔眼中的疑惑之色更甚,開口說道:
“現在距離十二點也要不了幾分鐘了,提前幾分鐘吃掉它,我們不是有更多的時間可以做其他的事情嗎?”
江茗依舊沒有動搖,開口說道:
“哥哥說了,必須要等到十二點以后才能吃。”
六叔微微瞇起眼睛,看向江茗開口說道:
“我不是不相信你,但你能不能給我一個確切的理由呢?”
江茗微微沉默下來。
這時,一旁的章魚觸手微微晃動,緩緩開口說道: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時間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時間點會發生的事情。”
“這紅木箱子里的詭異,應該就是江銘最后的底牌了,如果你在十二點之前吃了它,而在這中途的時間中,又出了什么意外,那江銘這最后的底牌也就沒了?!?/p>
“雖然你變成這個樣子和紅木箱子里的這只詭異大有淵源,可以說你們二者同出一源,你吞噬它的風險不會有很大?!?/p>
“但是萬一呢?”
“畢竟你是由人類轉變成這個樣子的,而這只詭異又是神明之母,想要吞食它的風險依舊存在?!?/p>
“江銘已經沒有任何緩沖的余地了?!?/p>
“所以他需要一個確保能夠萬無一失的時間點,這個時間點就是十二點之后?!?/p>
“只要到了這個時間點,你吃下這紅木箱子中的詭異,無論出現任何意外,都可以被解決?!?/p>
章魚的這番話說得有些奇怪。
聽到這番話的六叔則是疑惑地看向江茗, 開口問道:
“確定是這樣嗎?”
江茗沉默一番之后,點了點頭。
看到這一幕的六叔更加不解,畢竟作為江銘的盟友,他對于江銘所掌握的力量和底牌,基本都了解得很清楚了。
此刻江銘的所有盟友要么已經被打殘,要么已經跑路,要么就是困在某個漩渦中無法掙脫出來……
現在在這個房間中的他們三人,以及這紅木箱子中的詭異已經是江銘最終的底牌了。
時間再拖下去,對江銘來說,只有壞處 沒有好處。
但就算如此,江銘依舊要執意等到十二點之后,才讓他吃掉這個外婆。
可是十二點會有什么事情發生呢?
幾乎是一瞬間,六叔的腦海中浮現出一件事情:
“十二點的時候,鬼門會開?!?/p>
這時,沉默了好一會兒的江茗將目光看向六叔,緩緩開口說道:
“十二點鬼門開啟的時候,會有一個和外界相連的通道打開。”
六叔開口問道:
“所以江銘是打算讓我們看情況不對,就從這個通道跑路嗎?”
江茗搖了搖頭,開口說道:
“媽媽就在外面,任何人都跑不掉的?!?/p>
六叔有些遲疑地開口問道:
“那既然如此,這個通道的作用是什么?”
江茗的目光看向房間的大門,仿佛能夠透過門板看到外界,她緩緩開口說道:
“這個通道不是讓我們出去的?!?/p>
“是讓外面的人進來的?!?/p>
“外面的人?”
六叔的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之色。
江茗點了點頭,眼中浮現一絲復雜之色, 開口說道:
“畢竟今晚十二點,鬼門可不僅僅只會在我們這里開啟?!?/p>
“鬼門的通道,是為了它開啟的……”
……
……
在一座城市的正中心,有一座占地面積巨大的建筑群。
建筑群中有七棟高低不一的大樓,最高的樓房有十八層,最低的僅僅只有七層。
而在那棟最高的樓層上,四個血紅色的大字閃爍著亮光,顯示出這建筑群的名稱:
仁愛醫院。
在經過一個月前的百鬼夜行之后,此刻七棟大樓都已經徹底復蘇,所有樓層都燈火通明,人影重重。
厲鬼哀嚎,人類慘叫,詭異發出猙獰的笑聲……
醫生們奔走在樓層中挑選合適的實驗品,人類困于繁多詭譎的規則中,拼盡全力想要摸索出一條活路,厲鬼們隱藏于黑暗中,仇恨的眸子緊緊地盯著醫生和人類……
仁愛醫院上演著和曾經一樣的戲碼。
甚至因為百鬼夜行,怪談徹底復蘇之后,怪談內的殘忍程度變得更甚!
而在此刻,第七病棟的六樓主任室內。
一位穿著哥特色長裙,面容絕美的少女坐在辦公桌后方,桌子一旁擺放著一把暗紅色的長傘。
少女白皙的雙手撐在臉頰上,雙眼靜靜地看著前方的時鐘。
前方的時鐘已經轉動到了十一點五十五分上。
少女看著這一幕,沉默片刻之后,終于站了起來朝著外面走去,清冷的聲音緩緩傳出:
“還有五分鐘鬼門就要開啟了?!?/p>
“也是時候該給我親愛的弟弟帶點禮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