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即將登上那高臺之前……
林御轉(zhuǎn)過頭去，再次確認了一下陳樂的狀態(tài)。
不出林御的意料……
陳樂已經(jīng)找到了接受這凈墟界失落文明的儀器之中蘊含的“傳承信息”的方法。
同時……
在接受“傳承”的時候，陳樂也大概陷入了某種“神游”的狀態(tài)、暫時無法關(guān)注自已這邊發(fā)生了什么。
而被關(guān)在籠子里的黎念，也不是很能看得真切。
這讓林御放心了很多。
畢竟……
在林御看來，這具不明身份但是似乎位格極高的尸體，很有可能是和之前操縱著“傀儡”向自已求救的人有所關(guān)聯(lián)。
甚至可能都是同一個人。
而如果他們是同一個人的話……
那這個家伙很有可能是知道自已并非是『朱明』、而是“林御”的。
萬一對方在對話之中或者是行為之中揭示了自已的身份、被這兩位『自由聯(lián)盟』的成員聽到……
雖然林御也有信心糊弄過去，但那種節(jié)外生枝的事情，他還是打算盡可能避免的。
所以，確認了那兩個『自由聯(lián)盟』的成員暫時都無法顧及自已之后，林御才真正登上了最后一級臺階、站在了這“尸體”的身前。
林御平靜地凝望著這尸體，注視著剛才這尸體微微顫動的那根手指。
隨后……
在林御專注的注視下、仿佛又過去了很漫長的時間但實際上只有十幾秒鐘之后……
“嗒、嗒。”
這尸體兩只手的手腕也輕輕顫動，帶動尸體的掌根和四指指尖叩動玉石王座的扶手，發(fā)出了細微的響聲。
接著……
這屬于姆大陸失落文明的某位統(tǒng)治者的尸體，緩緩抬起了他的腦袋。
林御站在王座前，并不意外對方這好像“活過來”一樣的動作，只是將【白骨流光】抬得更高了幾分。
在這個極近的距離下、對方抬起腦袋之后的面容也清晰可見——除卻脖頸和兩側(cè)面頰的那一道道狀若魚鰓的部分，他的整張臉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副普通的、沒有發(fā)福的中年男人的模樣。
眼睛不大、嘴唇偏厚實、鼻梁倒是比較挺拔。
他那死氣沉沉的、瞳孔放大的眼眸里倒映著林御的身影，以至于林御也不確定對方有沒有“看到”自已。
不過……
林御猜測應(yīng)該是看到了的。
隨后，這具尸體也用有些沙啞的、確實能聽出來像是死去很久的尸體擁有的刺耳聲線開口。
“……抱歉。”
林御雙手抄胸，眉毛輕挑。
盡管他猜測對方可能是知道自已是『導演』和林御的家伙，但是在真正確認這一點之前、用著『朱明』的外貌，林御依然會以『朱明』的性格設(shè)定和姿態(tài)神態(tài)進行對話和行動。
“開口先道歉嗎，真是有意思的開場白，你在為什么而道歉呢？”
林御說著，那尸體努力抬起頭，像是要努力看清楚林御的樣子。
隨后，那尸體繼續(xù)開口道。
“為這種方式……這種見面方式……”
“會有點，可怕。”
尸體努力說著，說話的聲音比最開始變得不那么刺耳，但咬字依然不是很清晰、也不是很順暢。
林御看著這尸體，低聲開口道：“確實夠嚇人的……所以，為什么要這么做呢？”
“因為這是……‘禁忌’，”那尸體開口道，“我和你接觸、我和任何‘生者’接觸，本身就是禁忌。”
林御品味著對方的話語，饒有興致地說道：“禁忌？誰設(shè)立的禁忌？”
“還有和生者接觸是禁忌……你是真的已經(jīng)死了嗎？”
他雖然只表現(xiàn)出了“略感興趣”、仿佛只有三分好奇的樣子，但林御知道，他其實遠比自已表現(xiàn)出來的模樣要好奇——他現(xiàn)在的好奇絕對是有十分的！
畢竟……
從這個尸體的話語和狀態(tài)不難確定，他很可能是一個有“自我意識”的死者。
而根據(jù)林御對凈墟界的了解來看，這個世界是沒有“不死族”和“幽靈”之類的生命形式的，這就意味著他并不是一個誕生于尸體和死者身體里的新生命。
而排除掉了這種可能性之后……這就意味著，對方應(yīng)該是“死了”之后通過某種手段讓自已仍舊有著保留意識的方法。
雖然遭遇死亡危機后仍舊保留自我意識的手段在十界、『玩家』之中都不少見，但是大部分情況下，那些手段其實都涉及到了“生命形式”的轉(zhuǎn)化——不管何種手段，最終一定在“靈魂”層面是最多只改變結(jié)構(gòu)、不改變本質(zhì)的。
換句話說，一個人死后仍舊能保持“自我”活動，那他是至少保留了一部分自已的靈魂才能實現(xiàn)的。
但是……
現(xiàn)在，林御看著眼前的家伙，能清晰地感受到……
對方的身體里除了“死亡”，別無他物。
甚至……
眼前正在和自已對話的家伙，是不具有任何靈魂結(jié)構(gòu)的——連一絲靈魂碎片都沒有。
他是真正的“死透了”。
這幾乎違反了十界通行的那套常理！
而這種情況下的“保留意識”，在林御看來……很有可能是一些真正觸及了“生死禁忌”的手段才能做到的。
不是尋常『玩家』的保命手段、不是阿爾蘭·水銀利用“生命神選”的力量吊住了自已兄長的命……而是真正和“逆轉(zhuǎn)生死”有關(guān)的。
而這……
正是林御最想要了解、最想要探究的領(lǐng)域！
想到這里，林御向前邁出了一步。
“既然你對此感到抱歉的話……那就，好好解釋下吧。”、
林御說著，那尸體才再度開口。
“生者和死者的對話……天然就是‘禁忌’。”
“這只是把你剛才的話語重復了一遍而已，”林御盯著對方，不快地說道，“我需要……更明確的答復。”
“不過你要是一時間不知道怎么解釋也沒關(guān)系——那就從簡單一點的問題開始吧。”
“比如……你是誰，你又是為何能保持這樣死亡后依然可以正常對話的、在沒有任何靈魂的情況下依然表現(xiàn)出了自我意識的‘狀態(tài)’呢？”
林御說著，這尸體那渾濁、失神的眸子晃動了一下，再次開口。
“我的身份嗎……太久遠了……但我，還是能記起一些。”
“我是……姆王國的東域執(zhí)政官與教會風暴大祭司兼任墟神衛(wèi)統(tǒng)帥、圣族三脈左脈圖克艾薩拉瑪塔。”
對方前半段自我介紹還磕磕絆絆的，到了后半段報上自已身份頭銜的時候突然就順暢了起來。
林御聽到對方突然蹦出來的這一大堆，盡管已經(jīng)在心里有所預期這會是一個大人物、但是實際聽到這么多頭銜之后還是會有些震撼和感嘆。
當然……感嘆的主要方面還是……
不管哪個世界，這些大人物的名號是真的一個比一個復雜。
林御自然是不可能被這頭銜就輕易嚇到的。
他微微點頭，說了像是『朱明』風格的俏皮話。
“噢噢，幸會幸會，我是正白烏哈拉薩虎爵賞都統(tǒng)世襲佐領(lǐng)兼云騎尉嘎圖輝達拉哈多羅貝勒*。”
（*出自電影《一步之遙》）
林御說著，但是對方卻露出了有些奇怪的神色——那張已經(jīng)有些僵硬的臉上作出表情并不容易，但是林御還是通過對方有些顫抖的眉毛讀出來了“困惑”的味道。
最終，對方還是頷首開口道。
“幸會，正白烏哈拉薩虎爵賞都統(tǒng)世襲佐領(lǐng)兼云騎尉嘎圖輝達拉哈多羅貝勒……你的名字和名號比起大部分你們世界的人，要長很多。”
對方的話語讓林御有些驚訝了。
“你還真記住了啊？”
而且對方說的也很順暢……難道說對方不是只有在報自已名號的時候順暢，是說這種名號的時候都很順暢？
對于頭銜和姓名比較敏感，這莫非是寫在姆大陸前代文明的居民身體的底層代碼？
在林御這么猜想的時候，他很快就意識到了……
并不是對方擅長報名字——而是對方在“恢復”。
他說話好像確實越來越流暢了——甚至剛才出現(xiàn)了一些僵硬的表情，也算是這方面的征兆。
眼前這具“尸體”的內(nèi)在自我，似乎正在通過和自已的接觸、交流，被逐漸喚醒。
但是，林御還是很確定……
對方的身體里仍舊只有濃郁的死氣、沒有半分靈魂出現(xiàn)。
“越來越有意思了……”
林御想著，隨后繼續(xù)和對方交涉了起來。
“總之剛才那個是我的‘頭銜’，你可以稱呼我一些更簡單的名稱……比如『朱明』。”
林御開口說道。
通過剛才的對話，林御也能確定……眼前這家伙并不是另一名『玩家』——雖然之前看起來也不像是，畢竟自已所在世界的人類沒有天生長腮的……
但是考慮到對自已的身體進行改造在『玩家』群體之中還算比較常見，所以林御也不能單從外觀就確認對方不是『玩家』。
而眼下通過對話確定了這點之后……
林御也能稍微確定……
“也許對方并不能看穿我的偽裝、不知道我是‘林御’。”
而這個稱呼……也是一個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