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白織不再沿著繩網，而是直接用它那帶著倒鉤的步足，扣進堅實的洞壁巖石之中，如同一道白色閃電，帶著兩人，沿著近乎垂直的洞壁，向下狂飆！
速度比攀爬繩網快了何止十倍！
狂風在耳邊呼嘯，濃霧被疾速破開，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渦流。
閃電偶爾亮起，但白織的速度和靈活性極佳，總能在間不容發(fā)之際做出閃避，帶著兩人在雷電的間隙中穿梭。
汪藏海只覺得天旋地轉，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只能死死閉眼，抓緊蛛絲。
狂飆了不知多久，感覺至少下降了幾千米。
周圍的云霧漸漸變淡，雷電也稀疏直至消失。
氣溫似乎在緩慢回升，但依舊陰冷。
終于，白織的速度慢了下來。
又下降了一段，它八足一蹬，帶著兩人輕盈地一躍，穩(wěn)穩(wěn)落在一片……地面上！
蛛絲松開，蘇平和汪藏海站定，環(huán)顧四周。
他們的腳下并非預想中的巖石，或者地下湖。
而是沙子。
金黃色的的沙子，他們踩上去，能陷下去半只腳。
蘇平向前方看去。
目力所及，一片茫茫。
全是沙。
無窮無盡金黃色的沙海！
“沙……沙漠？”
汪藏海的聲音干澀無比，他彎腰抓起一把沙子，任由它們從指縫流下，“這地底一萬多米……怎么會有沙漠？還全是……這種像金子一樣的沙子？”
蘇平蹲下身，仔細查看腳下的沙粒。
顆粒均勻，色澤純正，確實很像金沙，但……密度似乎不太對。
他用手指捻了捻，又湊近聞了聞，只有一股淡淡的、類似石英的塵土氣。
“不是真金。可能是某種富含云母的石英砂，在特定地質條件下形成。”
蘇平站起身，目光投向沙漠深處，“但這規(guī)模……太不正常了。極淵底部，不該是這種地形。顆粒均勻圓潤，分選性好，含有少量貝殼碎屑的鈣質殘留……這是典型的海沙。經過億萬年地質作用，已經半石化，但本質沒變。”
“海沙？”汪藏海愕然，環(huán)顧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沙海，“您的意思是……這極淵底部，在無數(shù)年前，曾是一片地下海洋？”
“很可能。”
蘇平點頭，目光投向沙漠深處，“隕冰爆炸形成空洞，地殼運動導致下方地幔熱流上涌，在空洞內形成水汽循環(huán)，加上可能從地殼裂縫滲入的古海水，在漫長地質年代里，這里確實可能匯聚成一片規(guī)模驚人的地下海。但隨著地質變遷，熱源變化，空洞結構改變，海水逐漸蒸發(fā)、滲漏，最終干涸，留下了這片覆蓋一切的古海床。”
他指了指高空轉瞬即逝的雷暴閃光：“那些雷電，可能就是殘存的地幔熱流與上方冷空氣交匯，在這巨大空洞內形成的特殊氣象。先秦古籍里說極淵‘有龍吐火，以照四極’，形容的可能就是地幔熔巖向上噴涌的景象，只不過古人無法理解，將其神話了。”
這個解釋讓眼前這死寂沙漠的來歷，多了幾分基于地質變化的合理猜想，但并未減少其神秘與壓抑感。
一片存在于地殼與地幔之間、早已干涸的史前地下海洋遺跡……
這本身就是令人震撼的奇觀。
“看圖紙，”
蘇平取出資料，借著燈光指向那些模糊的等深線圖，“那兩個鐵質異常物體，位于我們現(xiàn)在所處位置的東側，距離……大約四十公里。”
四十公里，在平坦地表或許不算太遠，但在這絕對黑暗、方向難辨、腳下是松軟沙海、頭頂是永恒虛空的地底深淵，無異于天塹。
稍有偏離，就可能徹底迷失在這片似乎沒有邊際的死亡沙海之中。
“必須確保來時路。”
蘇平收起筆記本，從貼身的口袋里取出一個小巧的竹筒，拔開塞子。
他倒出幾只芝麻大小的黑色甲蟲，放到沙子里，只要有蠱蟲存在，他們就不會迷路！
蘇平取出羅盤，確定了東方，兩人便離開了此地。
沙海無邊，黑暗濃重，只有偶爾掠過的地底雷暴，短暫地照亮沙丘，隨即又沉入黑暗。
突然，就在一次遠處雷光閃過的剎那，借著那轉瞬即逝的慘白光亮，汪藏海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見自已身后幾步遠的沙地上，站著一個披頭散發(fā)、身形佝僂的黑影！
那黑影背對著他，一動不動，但一頭雜亂的長發(fā)在飄動。
汪藏海心臟猛地一縮，渾身汗毛倒豎！
“誰！”
然而，就在他脖子的肌肉剛剛繃緊，頭顱將轉未轉的瞬間——
“刺啦——轟！”
又一道格外粗大、格外接近的閃電，就在他們側前方不足百米處炸開！
刺目的藍白電光將周圍照得亮如白晝！
借著這強光，汪藏海看得清清楚楚——
自已身后，空空如也。
只有自已剛剛踩出的的腳印，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
幻覺？眼花了？
“你看到什么了？”
蘇平轉身看著汪藏海問道。
汪藏海深吸了一口氣，緩了緩，道，“我看了一個側臉，慘白如同石膏，五官僵硬，線條深刻，帶著一種近乎神佛塑像般的詭異慈悲。”
“神佛塑像？”
蘇平微微皺眉，“能不能更加具體的說一下？”
汪藏海努力的回想著，最后搖搖頭，道，“太黑了，看不清。您知道那是什么嗎？”
“不好說。”蘇平聲音低沉道，“很有可能是傳說中的占婆王！”
“占婆王？”
汪藏海不禁皺眉。
他去過一次東南亞，了解過那邊的歷史。
東南亞的古國有很多，自公元一世紀到現(xiàn)在，從來不缺少帝國！
其中名聲最大的，當屬高棉王朝帝國！
高棉王以其獨有的鬼曼童之術，自華夏盛唐之時起，統(tǒng)治了東南亞六百年！
可是即便這樣的帝國，也僅僅存在六百年！
東南亞存在時間最長的帝國，就是占婆王！
相傳它自公元二世紀起，直到明朝的時候還沒有滅亡，后來聽說在十九世紀才徹底被毀滅！
占婆長期受到印度文化的影響，信奉婆羅門，占婆王的身影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其實不止是汪藏海疑惑，蘇平也感覺到非比尋常！
占婆王和極淵深處的古神熵有著密切的聯(lián)系，而占婆王信奉的婆羅門，信奉天帝因陀羅。
而因陀羅和佛教的那些神明，都屬于外神，當年毀滅魔國一戰(zhàn)中，這些神明的神之子都有參與！
古神熵和這些外神又有什么關系？
占婆王的身影出現(xiàn)在這里，究竟是什么目的？
似乎越來越多的勢力，聚集到了極淵之中，他們所有的目的無非是最為古老的那一批神明之一，古神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