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沫雙手扣緊面具邊緣,猛地向上一掀!
“嗤啦——”
一聲怪異聲響,在金光彌漫的洞穴中格外刺耳。
那青銅面具并非簡單地貼在臉上,邊緣處竟延伸出無數細密、暗紅、如同活物根須般的能量絲線,深深扎進姜沫臉頰和額角的皮膚之下!
此刻隨著面具被暴力扯離,這些暗紅根須被根根扯斷,濺出幾滴顏色發暗、近乎黑色的血液。面具與皮肉分離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陰冷、空洞、充滿貪婪惡意的氣息,猛地從面具內部爆發開來!
“呃啊——!”
姜沫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劇顫,險些跪倒。
但她的雙手死死抓著那副已然脫離她面孔的青銅面具,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滲出了鮮血。
面具之后,露出的是一張蒼雪白的臉蛋兒。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窩,睫毛長而密,嘴唇是失血的淡粉色。
五官輪廓帶著明顯的異域特征像是久居極北之地、膚色極淡的種族。
此刻,這張臉上沒有戴面具時的詭異冰冷,只有劇痛帶來的細微扭曲,和一種驟然卸下千鈞重負的如釋重負。
汗水瞬間浸濕了她額前的幾縷碎發,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她大口喘息著,胸脯劇烈起伏,仿佛第一次真正呼吸到空氣。
幾乎就在面具被摘下的同一刻——
“嗚——!!!”
一聲仿佛無數時空在崩塌、咀嚼、哀嚎的尖嘯,從她手中那副失去宿主的青銅面具中瘋狂爆發!
洞穴內,九鼎金光籠罩之外的空間驟然暗淡,一股龐大的無盡吞噬欲望的意志,跨越了不知多少萬里的時空,順著那無形的聯系,轟然降臨!
鬼方怪樹的怒意!
它感受到了容器的脫離,感受到了對祭品掌控力的喪失。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絲意志,卻依舊帶來的恐怖壓力,讓整個洞穴的巖石都在咯吱作響,金光籠罩的范圍被壓迫得縮小了一圈!
姜沫首當其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中露出無法抑制的恐懼。
那來自生命層次和千年契約的雙重碾壓,幾乎要讓她心神失守,松開手中那燙手山芋般的面具。
“哼!”
一聲冰冷的低哼,如同定海神針。
蘇平站在原地,身形筆直如松。
面對那扭曲降臨的古神意志,他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和驚慌,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他抬手,并指如劍,對著空中那九尊光芒萬丈的禹王神鼎,虛空一按。
“鎮!”
一字吐出,舌綻春雷!
嗡——!!!!
九尊神鼎同時爆發出比之前強烈十倍、百倍的金紅色光芒!
鼎身上的日月山川、先民圣王圖案仿佛活了過來,虛影投射在空中,構成一幅浩瀚的九州山河畫卷!
那畫卷之中,傳來無數先民祭祀的吟唱,圣王治水的號令,百獸臣服的咆哮!
純粹的、磅礴的、代表人道昌盛與天地秩序的鎮壓之力,化作九道凝如實質的金色光柱,從九鼎之中沖天而起,然后在洞穴頂部交織、融合,化作一張覆蓋整個金光領域的天羅地網,朝著那青銅面具以及其中爆發的扭曲意志,狠狠罩下!
金光與鬼方怪樹瞬間碰撞!
嗤——!
那剛剛降臨、還沒來得及展露更多威能的鬼方怪樹意志,在至剛至陽、專克一切陰祟外道、定鼎九州秩序的禹王神鼎之力面前,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連掙扎的余地都沒有,發出一聲短促而凄厲的哀鳴,瞬間被蒸發、凈化、鎮壓得干干凈凈!
連帶著那副青銅面具上蠕動掙扎的能量絲線,也在金光中迅速枯萎,最終化作一撮飛灰,簌簌落下。
面具本身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色澤暗淡,變成了真正的、毫無靈性的死物。
洞穴內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金光重新穩固,甚至更加明亮堂皇。
那令人窒息的古神威壓,消失得無影無蹤。
從姜沫摘下面具,到鬼方怪樹意志降臨,再到被蘇平催動九鼎瞬間鎮壓,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快。
太快了。
快到姜沫臉上的痛苦和恐懼都還沒完全褪去,危機就已經結束了。
她僵在原地,手里還保持著原有的姿勢,震驚的瞪大了眼睛,那雙淡灰色瞳孔的眼眸,難以置信地望著地上那副失去光澤的面具,又緩緩抬起,看向前方金光中那道挺拔的身影。
蘇平放下手,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幾分,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同時催動九鼎爆發全力,對他的人皇氣血消耗極大。
但他呼吸依舊平穩,眼神清明。
“結……結束了?”
姜沫的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她下意識地抬手,撫摸自已光潔白凈的臉頰。
自由!
前所未有的輕松感,讓她感覺一絲陌生的。
她香汗淋漓,幾縷濕發貼在額角和頸邊,蒼白的臉頰因為激動,泛起一絲極淡的緋紅。
那張融合了東西方優點、堪稱絕世容顏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震撼、茫然和無措。
“你……”她看向蘇平,聲音干澀,“你真的……把它……鎮壓了?就這么……簡單?”
那可是古神!
是吞噬時空的鬼方怪樹!
哪怕只是一絲投影意志,也足以讓任何超凡者精神崩潰!
可蘇平……反手之間,九鼎齊出,煌煌天威,竟讓它連掙扎一下的機會都沒有?
這股力量……已經超越了人的范疇,近乎于……神明?
姜沫的思維一片混亂。
蘇平擁有如此恐怖的力量,足以輕易鎮壓古神意志,可為什么……為什么鬼方怪樹在之前,對他并沒有表現出那種極致的、無法掩飾的吞噬欲望?
按理說,蘇平本身就是比白織更誘人無數倍的祭品才對!
難道是因為……他太強了?
強到連古神的本能,都會下意識地規避、不敢將他列為明確的吞噬目標?
這個猜測讓她不寒而栗,看向蘇平的目光,復雜到了極點。
有感激,有震撼,有敬畏,還有一絲連她自已的依賴。
蘇平沒理會她的震驚,他微微閉目,仔細回味著剛才那一瞬間的交鋒。
雖然他憑借禹王神鼎和先手優勢,以碾壓之勢解決了這絲意志,但這畢竟是他第一次真正與舊神層次的力量正面對抗。
以前,無論是面對精絕鬼洞,還是南海歸墟,昆侖神宮,還有長白山,所遇到了嚴格意義上都不能算是古神,更別說像蛇神這樣的舊神了。
面對長白山的終極,他也沒有真正的動過手。
如這算是頭一遭!
但現在,有了這九尊與他血脈相連、威力無窮的禹王神鼎……
蘇平睜開眼,目光銳利如刀。
很多以前不敢想、不能做的事,現在似乎可以提上日程了。
在面對地底那尊古神熵時,擁有更多主動選擇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