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不許動!”
幾乎在獵犬出現的同時,三個身影也從竹林里沖了出來,呈扇形攔在澗邊。
為首的是個半大少年,虎頭虎腦,皮膚黝黑,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改的褂子,手里赫然端著一桿老舊的單管土銃,槍口雖然沒直接對著人,但那架勢充滿了敵意。
他瞪著蘇平幾人,尤其是看到胖子手里的匕首和地上還沒來得及收起的壓縮餅干包裝,眼里怒火更盛。
“是你們!是你們在這放火!”
少年聲音又急又怒,帶著濃重的當地口音,土銃往前一送。
他旁邊站著個年輕女人,二十出頭,齊耳短發,穿著一身雖然舊但漿洗得很干凈、沒有領章帽徽的65式軍裝,身姿挺拔,神色比少年沉穩得多,但眼神同樣警惕,手按在腰側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上。
最后面是個戴著眼鏡、身材瘦弱的男青年,氣喘吁吁,臉色發白,背著一個有背帶的老式軍用無線電,看樣子體力已經透支,但也被眼前對峙的場面驚得繃緊了身體。
蘇平心里一沉,快速掃過三人。
獵戶?民兵?知青?
“小兄弟,話不能亂說。”
蘇平站起身,示意胖子把劍收起來,自已攤開雙手,表示沒有武器,“我們剛到這里,弄點吃的,怎么可能放火?你認錯人了。”
“放屁!”
少年激動地往前一步,土銃揚了揚,“就是你們!這附近除了你們這些鬼鬼祟祟的外來人,還有誰?我親眼看見煙從這邊冒起來!把我布下的套子都燒了!姐,就是他們!”
他轉頭看向那女兵。
女兵沒說話,目光仔細地打量著蘇平三人,她的視線又掃過蘇平幾人鼓鼓囊囊的專業登山包、老胡手里還沒來得及收起的軍用地圖、胖子腳邊制式的壓縮干糧包裝。
“你們是什么人?怎么進來的?有證件嗎?”女兵開口,聲音清晰,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硬,但比少年有分寸得多。
老胡上前半步,擋在蘇平側前方,臉上擠出點笑:“同志,誤會,真是誤會。我們是……北京地質考察隊的,迷路了。這位小兄弟說的放火,我們真不知道。這林子里,我們生火做飯都不敢,怕出事。”
“地質隊?”
女兵眉頭微蹙,顯然不信。
這三人,一身的匪氣,不像是好人吶!
“姐,跟他們廢什么話!抓回去審就知道了!”
少年不耐煩地嚷道,土銃端平了些,黑背獵犬也配合地向前逼近一步,低吼聲更大。
那瘦弱知青嚇得往女兵身后縮了縮,但手也摸向了腰間,似乎別著什么家伙。
氣氛瞬間繃緊到極點。
“過來。”
蘇平看了一眼獵犬,一聲令下,獵犬瞬間不顧一切的扯著少年,跑到了蘇平的面前。
蘇平摸了摸獵犬的頭,笑道,“老蘇,把證件給他們看一看。”
這些都是普通人,估計是負責巡山的,盡管發生了點沖突,蘇平也不至于跟他們大打出手。
老胡從上衣內袋掏出一個小本,遞過去。本子很舊,深藍色塑料封皮,邊角磨損得發白。
女兵接過,翻開。里面是蘇平幾人的照片,鋼印,幾行簡短的隸屬單位和級別代碼,沒有具體部門名稱,只有一連串數字編號。
她看得很仔細,手指在鋼印上摸了摸,又抬眼對比了一下蘇平幾人的臉。
“這個級別……”她低聲自語,眼神里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被壓下去。
她把證件合上,遞還給老胡,臉上的警惕明顯放松了一些,雖然疑惑未消。
“高姐,他們……”少年急了。
“二娃,把槍放下。”高思揚沒回頭,語氣不容置疑。
叫二娃的少年梗著脖子,瞪了蘇平一眼,不情不愿地把土銃槍口垂向地面,但手指還扣在扳機護圈上。
他的那只獵犬,在蘇平身邊激動地搖著尾巴,好像蘇平才是他的主人似的。
老胡陪著笑:“同志,真是誤會。我們就是來找點……特殊礦物樣本,沒成想在這老林子里迷了路。這位小兄弟說的放火,我們真不清楚。”
女兵掃了一眼老胡的證件,點點頭,沒接。“我相信你們沒放火。那火來得怪,在你們來之前就有了。是二娃看錯了,以為是生人點的。”
“姐!”二娃不服。
“閉嘴。”高思揚語氣加重,“那火頭的位置,風向,都不對。不是人點的。”
“我叫高思揚,誤會你們的不好意思。不過,你們要去哪兒?這林子深處,不是地質隊該去的地方。前面是陰河谷,最近不太平。”
“不太平?”
胖子插嘴,“有野獸?”
“比野獸麻煩。”高思揚聲音壓低了些,目光掃過周圍密不透風的竹林,“驢頭狼。這東西,這些年又冒頭了。個頭比豹子大,頭像驢,身子像狼,牙口能咬斷牛脖子,兇得很。關鍵是,這東西邪性,不單走,經常成群。你們這幾個人,沒帶硬火器,撞上就是死。”
驢頭狼。
蘇平愣了愣。
這東西他在一些邊疆地區的詭異傳聞里聽過,沒想到神農架也有。
“那你們這是……”
老胡試探著問,目光掃過高思揚的舊軍裝,二娃的土銃,還有那個背著無線電、臉色發白的知青。
高思揚言簡意賅,沒多說,“去神農頂北坡的瞭望塔。那邊通訊斷了,上面讓我們去看看情況,順便……巡一段山,防山火。”
“你們幾個人太不安全了,跟著我們走,去瞭望塔,我保護你們的安全。”
聽到這句話,蘇平三人相視一笑。
這高思揚的思想覺悟還挺高。
還要保護他們三人的安全。
“可以帶你們到瞭望塔附近。之后的路,你們自已走。不過,我得提醒你們,就算到了塔那邊,往前更深的地方,更險。不只是驢頭狼。”
“多謝。”
蘇平點頭,高思揚對這里很熟悉,能從她這里了解更多的關于神農架的消息。
于是三人便跟著高思揚一塊出發。
“高……同志,”
老胡趁勢問道,“我們來時路過山外那個蒼柏鎮,怎么一個人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