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向內蕩開,撞在墻上,發出悶響。
手電光瞬間射入屋內,交錯掃過。
通訊所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狹小。
一張簡陋的木桌,兩把歪腿的椅子,一個鐵皮爐子,墻角堆著些柴火和雜物。
靠墻是一張用木板搭的鋪,鋪上扔著條臟得看不出顏色的被子。
空無一人。
“沒人?”胖子拎著劍,快速掃視一圈。
老胡眼神銳利,他手指向地面:“看鋪板。”
那張簡陋的木板鋪,其中一塊板子的位置明顯歪了,像是被人移動過,和旁邊的板子對不齊縫。
蘇平走到鋪邊,用腳尖點了點那塊板子。板子一頭翹起,下面露出黑黢黢的縫隙。
“有地下室?”高思揚跟在后面,手按在腰間。
“地窖。山里木屋常備,存土豆過冬的。”二娃湊過來,蹲下身,抓住那塊翹起的板子邊緣,用力往上一掀。
咯啦——
整塊近一米長的厚重鋪板被掀開,翻到一旁。
一股更加濃重、難以形容的腐爛惡臭,混合著地底的陰濕潮氣,猛地涌了上來。
下面是個方口,邊長約一米,用石頭粗略壘了邊。
一道粗糙的木梯子斜著通向下方黑暗,手電光往下照,只能照到底下凹凸不平的泥地,深約兩三米。
“管大爺?在下面嗎?”二娃對著地窖口喊了一聲。
只有回聲。
虎子擠到地窖口,伸長脖子往下嗅了嗅,隨即發出一聲短促、充滿警告的吠叫,迅速后退,背毛炸開,齜著牙對著下面低吼。
蘇平和老胡對視一眼,隨即了下進去。
地窖不大,也就三四平米見方,高不到兩米,人得彎著腰。
角落里堆著幾個麻袋,已經腐爛發黑,流出不明的粘稠物,空氣中那股腐敗的甜腥氣,熏得人腦仁疼。
手電光掃過地面。
在遠離梯子、最里面的墻角,蜷著一團東西。
是個人。
身上穿著和林區工作服類似的藍色褂子,但已經被撕扯得破爛不堪,浸透了一種暗紅發黑的顏色。
一條手臂以詭異的角度反折在背后,另一條手臂不見了,腹部被整個剖開,內臟被掏空大半,只剩下些黏連的、顏色可疑的組織拖在外面,胸腔塌陷,肋骨白森森地支棱出來。
最駭人的是頭顱,只剩下小半邊,天靈蓋不翼而飛,腦組織空空如也。
殘余的面部扭曲,雙目圓睜,定格在極致的驚恐上,皮膚是一種死灰的蠟黃。
尸體周圍的地面,一片狼藉,布滿拖拽、掙扎和啃咬的痕跡,暗紅色的血污浸透了泥土,已經發黑板結。
“是管大爺……”二娃喉嚨滾動了一下,強忍著翻涌的惡心。
雖然臉毀了,但那身衣服和大概體型,應該就是守林員老管。
蘇平蹲下身,沒碰尸體,檢查那些啃咬的痕跡。
傷口邊緣參差不齊,不是利器切割,是硬生生撕咬、扯裂的。
從齒痕的間距和深度來看,下口的東西,嘴不小,力氣極大。
“腦子被吃了。”蘇平聲音冷硬,“不是狼,也不是熊。齒痕……更亂,更大。”
胖子也下來了,看了一眼就扭過頭,“我操……這他媽什么玩意兒干的?”
看到墻角那具殘破的尸體,高思揚臉色一白,猛地捂住嘴,阮知青則直接轉身趴在梯子上吐了起來。
二娃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尸體,尤其是那些觸目驚心的咬痕,嘴唇開始哆嗦。
“門窗都從里面栓著……”
老胡聲音發干,用手電照了照地窖口,又照了照四周粗糙的土墻,“這東西……怎么進來的?殺了人,吃了人,又怎么出去的?”
地窖沒有其他出口,木屋門窗內栓,這是一個密室。
“除非……”胖子臉色難看,“這東西……還在屋里?”
所有人瞬間繃緊,手電光瘋狂掃射地窖每一個角落,但除了他們,只有那堆腐爛的麻袋和恐怖的尸體。
“不……不是還在屋里……”
二娃突然開口,聲音抖得厲害,他指著那些咬痕,眼睛里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是……是它回來了!老蛇!是老蛇回來找替身了!”
“老蛇?什么老蛇?”高思揚抓住二娃的胳膊。
二娃咽了口唾沫,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他看著姐姐,又看看蘇平幾人,眼神里充滿山民面對無法理解之事的原始恐懼。
“老蛇……是解放前就在這片山里混的一個老獵戶,心黑手狠,外號叫‘蛇’,不是因為他姓佘,是他性子毒,下手陰。”二娃語速極快,帶著顫音,“他打獵……不止打獵。他信邪,說吃了活猴的腦子,能通山神,眼力好。他專門抓金絲猴,活的,剝了猴臉皮,趁熱乎蓋在自已臉上,說那樣能‘借眼’。然后……然后就用鐵勺子,從那小猴天靈蓋的傷口里,挖腦子生吃……”
蘇平三人對望一眼,就感覺這個老蛇不簡單!
“后來呢?”老胡追問。
“后來?報應!”
二娃聲音拔高,帶著一種恐懼的暢快,“有一年,他盯上一窩特別靈性的金絲猴,給猴王下了套。猴王臨死前,那眼神……我爺爺說,他親眼看見,那猴王的眼睛,像人一樣,死死盯著老蛇。老蛇剝了猴王臉皮,蓋臉上,吃了猴王腦子。當天晚上,他住的窩棚就遭了山火,沒燒死他,但他那張蓋了猴皮的臉,爛了,流膿,怎么也好不了,整天臭烘烘的。”
“再后來,他就瘋了。整天在山里游蕩,臉爛著,見活物就咬,生吃。有人說他變成了半人半獸的怪物。最后,是在黑云峽那邊的斷魂崖,自已失足掉下去的。摔得稀爛,找到的時候,身上爬滿了蛆,那張爛臉上還粘著沒掉干凈的猴毛……死了得有十幾年了!”
二娃說完,喘著粗氣,指著管大爺的尸體:“你們看這咬的!亂七八糟,不像是野獸為了吃飽,倒像是……像是發瘋的人咬的!還有,門窗鎖著,他怎么進來?老蛇……老蛇當年摔下崖,尸首都沒收全!山里老人說,他那種死法,怨氣沖天,又吃過那么多猴腦,通了邪,可能會變成……變成僵尸!成了精怪的僵尸!臉還爛著,蓋著猴皮,晚上出來找替身,吃人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