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怎么樣?”
蘇平看向還在發愣的姜沫,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平淡,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姜沫猛地回過神來。
她深吸幾口氣,努力平復翻騰的氣血和心緒,然后認真地、仔細地感受著自已身體和靈魂的每一處變化。
枷鎖消失了。
身上感覺前所未有輕松!
自由!新生!
“……很好。”
她緩緩吐出兩個字,聲音依舊有些啞,但那份發自內心的輕松和激動根本掩藏不住。
“謝謝你,蘇平。”
她一字一句地說道,語氣鄭重無比,“這份人情,我記下了。以后只要不違背我的根本原則,但凡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你盡管開口。”
蘇平無所謂地擺擺手:“順手的事。你自已穩住心神,檢查一下有沒有殘留隱患。這面具……”他瞥了一眼地上黯淡的青銅面具,“已經廢了,但材料特殊,我先收著。”
說罷,他心念一動,將地上的青銅面具收入隨身空間。同時,那九尊光芒漸漸收斂的禹王神鼎,也逐一憑空消失。
洞穴內恢複了之前的昏暗,只有鐘乳石上菌類的微弱磷光。
但氣氛已經截然不同。
姜沫點點頭,依言再次閉目內視。
突然,她身體猛地一顫,剛剛恢復幾分血色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甚至比剛才摘下面具時還要難看!
她豁然睜眼,眼中充滿了驚恐和絕望,看向蘇平,嘴唇哆嗦著:
“不……不好了!我……我剛才心神放松,下意識推演了一線天機……”
“鬼方怪樹……它真正的本體,雖然無法降臨這里,但它被徹底斬斷這一絲聯系后……暴怒了!”
“我看到……不久的將來,我的部落,我的族群所在的時空……會被它徹底吞噬!它要報復!用我全族的湮滅,來報復我!而且……一旦開始,似乎無法逆轉,也無法用任何東西去平息它的憤怒!”
她踉蹌了一下,靠在了旁邊的石筍上,眼神渙散,之前的喜悅和輕松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悔恨。
“怎么會這樣……我……我是不是做錯了?我害了他們……我竟然還為此感到高興……”
她喃喃自語,身體微微發抖。
蘇平面無表情,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
鬼方怪樹的報復,在他預料之中。
這種存在,吃了這么大的虧,不可能毫無反應。
對方的報復會如此直接、如此酷烈,而且目標直指姜沫的全族,也在情理之中。
當然這樣最好!
他可不會平白無故的去救一個想要白織的女人,哪怕這個女人再如何漂亮,對于他來說也沒用。
越是絕望,姜沫越需要依仗自已!
人教人是教不會的。
事教人一教就會。
除了選擇自已,姜沫現在別無選擇!
“現在知道后悔了?”蘇平的聲音淡漠,道,“既然選了這條路,就別擺出這副樣子。吞噬已經開始了嗎?”
姜沫茫然地搖頭:“推演中……只是不久的未來,還沒有……但那種趨勢已經形成,幾乎無法改變……”
“沒開始,就說明還有救。”
蘇平打斷她,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帶你的人,全族遷徙,離開原來的地方,進入華夏境內。只要進了九州結界,那鬼東西的手就才無法真正的伸進來。”
姜沫愣住了,呆呆地看著蘇平的背影。
遷……遷徙全族?進入華夏?
這聽起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她的部落古老而封閉,對祖地有著近乎偏執的執著,而且人數不少,跨越國境、融入他國,其中牽扯的麻煩和阻力……
“做不到?”
蘇平停下腳步,側頭瞥了她一眼,眼神銳利,“是做不到,還是不敢做?是守著祖地等著全族被吞噬成虛無,還是拼盡全力為他們爭一條活路,哪怕背井離鄉?”
“而且你們似乎忘記了,華夏才是你們的祖地!”
“選擇權在你。我只能給你指出一條可能活的路。”
說完,蘇平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沒入通道的黑暗,朝著老胡和胖子等待的方向返回。
姜沫獨自站在昏暗的洞穴里,靠著冰冷的石筍,耳邊回響著蘇平最后的話語,眼前仿佛又看到了推演中那吞噬一切的恐怖景象,以及族人們茫然無助的臉。
許久,她慢慢站直了身體,擦去臉上的汗水。
姜沫靠著冰冷的石筍,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幾口氣。
她需要聯系族人,現在就要。
她抬起右手,指尖在左腕脈搏處飛快地劃動,留下一道道暗紅色散發著微光的奇異紋路。
那是儺教用于遠距離心靈感應的古老血咒。
紋路成形,她將手腕貼在自已額前,嘴唇微動,開始用古老的的方言低聲誦念。
咒文很簡短。
幾秒后,她放下手,靜靜等待。
手腕上的血紋光芒明滅不定,映著她蒼白的臉。
過了約莫半分鐘。
嗡——
她腦海中猛地一震,數道強弱不一、但都帶著驚恐、憤怒、難以置信的意念,強行連接了進來。
“姜沫?!是你?!你干了什么?!”
一個蒼老、沙啞,卻充滿威嚴和暴怒的老者聲音最先炸響。
“大祭司……我感覺到了……神明的怒火!前所未有的怒火!你在哪里?你對我們的神做了什么?!”
另一個尖銳的女聲緊隨其后,帶著哭腔。
“面具……我感覺不到面具的存在了!姜沫,你背叛了我們!你背叛了神明!”
更多的聲音混雜涌來,有男有女,無一例外,都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針對她、毫不掩飾的指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