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龍椅上的胖墩滿臉深沉。
趙丞相冷笑一聲:“光天化日之下,有能力在眾臣府邸殺人的,屈指可數。”
“是啊。”胖墩意味深長,“能做到的也不過那么幾個人罷了……豎丞你有什么頭緒嗎?”
“什么?”
趙丞相不可置信,怒而開口:“殿下莫要混淆視聽,殺他們的究竟是誰,狂妄至此的又是誰,滿朝文武都心里有數!”
“你不就是想說本座鯊了他們?”溫軟冷笑,“本座有必要嗎?”
女帝驟然轉頭看她,眼底閃過震驚。
這胖墩竟然不承認。
她不是素來壞的坦坦蕩蕩嗎?
重臣們也愣住了。
“這群人不是王殺的啊?”程谷傻愣愣問。
“本座鯊他們干嘛?”溫軟極不耐煩,“一群好孩子對本座感恩戴德,留著還能刺殺豎丞,多好的出頭鳥,本座瘋了嗎,全豆沙嘍?”
這說法……竟該死的有道理。
可以說墩癲,但不能說她沒腦子。
昨日安國侯夫人她們對墩究竟有多感恩戴德,滿朝文武都看在眼里,且墩也答應過,饒她們一命。
若按動機來說,胖墩的確沒有理由,反而有理由斬草除根的……是趙丞相。
刑部尚書想到什么,忽然急切問:“安國侯七人當真不是王發賣的?”
胖墩更不耐煩,陰沉沉瞪著他。
“自然。”女帝不動聲色道,“軟軟素來敢作敢當,先前敢當眾發賣百官,又豈會偷偷摸摸賣了還不吭聲?這不是她的行事作風,反倒……更像是有人趁機陷害。”
“陛下說的是……”刑部尚書喃喃自語,“以王的性子,若真發賣成功了,那還不敲鑼打鼓的公而告之?她怎會藏著掖著?”
“說起來,今日這幾十起兇殺案,也不像是王的作風,王怎么會用上吊下毒這種普通的手段,還給配上絕筆信,弄成自盡模樣?”
程谷立刻點頭:“王肯定是腰斬埋糞坑,說不定還要叫百官來觀禮的!”
這就是墩的口碑。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覺得就是這么回事。
吏部尚書等女帝黨甚至開始憐愛起胖墩。
他們之前誤會大發了!
先前滿朝文武指責墩發賣朝臣時,墩該有多委屈?
看著不少人懷疑的目光都掃向趙丞相,甚至連其心腹都猶疑不定起來,女帝心中微轉。
這或許就是瓦解丞相黨的好時機。
能對曾經的心腹斬草除根的主子,丞相黨心中很難不嘀咕。
——今日丞相僅因安平侯等人辦事不力,沒了價值,就痛下殺手,甚至滅其妻兒,那以后若他們也沒了價值呢?
趙丞相自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可眾人只是心中懷疑,沒人開口將此事挑撥,他若開口解釋,反更像是心虛。
更重要的是——這種暗暗殺人,斬草除根,還要裹一層遮羞布的手法,真的很像他的作風。
趙丞相看向溫軟的眼神冷如實質,險些要化作冰刃,將她千刀萬剮。
但他表情十分平靜,拱手道:“既如此,陛下不如將此案交由刑部主理,也好早日查出真相,天子腳下出了幾十起喪心病狂的兇殺案,實在鬧得難看。”
女帝點頭:“準奏。”
丞相如此坦蕩,任由刑部查,也沒降低多少眾人的疑心。
直到離開前,不少人都暗自交換著眼神,非丞相黨的官員眼神甚至都帶上了鄙夷。
利用一個癲墩鏟除異已,還反把罪名扣在癲墩頭上,這手玩的比墩還臟。
墩起碼壞的坦坦蕩蕩,從不藏著掖著。
而丞相,既要又要,連一個癲子都要陷害。
這太沒下限了。
后方,墩撥弄著腕間的佛珠,唇角漸漸翹起,顯然十分愉悅。
不等女帝開口,她就意味深長道:“豎丞后院,快著火了。”
“什么?”女帝問,“你策反了丞相的妾室?”
“陛下,陛下!”一個內侍匆匆進門,“丞相府著火了,滔天大火!”
不是后院起火,是真的起火了。
女帝咬牙掃過溫軟,沉聲吩咐:“叫順天府去幫忙,再查清縱火之人。”
“這……”
“陛下,不用查。”內侍悄悄瞥著溫軟,小聲開口,“放火的……是大周六皇子、五公主,與那幾位大周高官家的公子。”
都不帶掩飾的。
女帝瞬間看向溫軟:“你是故意的?”
“嗯吶。”
既能昭告滿京,王就算殺人放火,也是如此坦蕩磊落,又能再逼豎丞一把。
她笑瞇瞇提醒女帝:“豎丞的耐心,已經到頂點嘍。”
“……”
女帝臉色比剛才的趙丞相還要難看。
“你的小穆掌控御林軍,卻連冒牌貨的殘刃帶人出城殺小意都不知道,但本座的小李,能將京都守如鐵桶。”
“李驚蟄?”女帝冷笑,“他資質并不如穆統領。”
“那是從前。”
溫軟撥弄著腕間的佛珠,沉沉開口:“現在的他,是鈕祜祿歸來,軟驚蟄!”
“你——”
“你別唧唧歪歪了。”胖墩打斷她,“為今之計,是防止豎丞狗急跳墻,送造反信出京……他可連家都沒了。”
“朕截不斷丞相的信,你初掌御林軍難道就一定行?”
“若連本座都不行,你就直接抹脖子等死吧。”
“你——”
女帝緊咬牙關。
若論心里話,溫軟短短幾日間就將局勢大變,砍掉丞相近乎一半勢力,將其逼的乖巧服帖,這份魄力與腦子,女帝的確欣賞不已。
她也的確沒有把握可以截留丞相的信,只能與墩結盟。
胖墩的腦子,她現在無比相信。
但胖墩的人品,恕她不敢恭維。
有御林軍三萬兵馬在手,墩是真敢造反的。
但……賭自已親孫女的良心,總比賭丞相的耐心更能叫她接受。
思慮半晌,她最終冷聲開口:“穆統領掌皇宮兵防,李驚蟄只有京城兵馬的調動權,除去截留信件,他若敢有半分異動,朕的龍鱗衛便不會客氣了。”
溫軟笑瞇瞇點頭。
拿到兵符的瞬間,她樂開了花。
看著這一臉智障樣兒,女帝運了一大口氣。
短短幾日,一環扣一環,收拾丞相,奪她權柄,工部、通政司這種要緊位置都換上了墩的自已人,現在更是逼得她不得不交出兵符,一箭數雕。
她與皇夫、丞相一直在失去,行為瘋癲的胖墩卻不斷在得到。
若這不是她唯一的后代,她定殺之。
臥榻之側,已經給這胖墩睡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