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門內(nèi),皇夫緊靠著墻,劫后余生般呼出一口氣。
幸好在看到追風(fēng)鋪地毯時(shí),他留了個(gè)心眼,跟的遠(yuǎn)了些,剛才在丞相身后也躲的夠快,否則一旦被墩看到,他必將顏面掃地。
正常人誰干得出這種癲事兒?
而丞相新府雖離皇宮遠(yuǎn)了些,可周圍依舊是權(quán)貴府邸,外頭那被驚出來的街坊四鄰,就算不是熟人,至少也曾認(rèn)了個(gè)臉熟。
隔著門縫,皇夫看到那馬車前的胖墩正閉起雙眼,胖臉陶醉,甚至忍不住雙手展開,迎著漫天花瓣,像是在接受眾生瞻仰。
一襲月華錦縫制而成的金玉龍鳳繡袍,頭戴王冠,珠玉綴側(cè),如此精致漂亮的墩襯著花瓣金粉,更為這一幕添上三分盛景。
跟有病似的。
外頭的鑼鼓嗩吶還在越奏越高,甚至翩翩起舞。
有人還著意舞去了趙丞相面前,與他互動(dòng)。
趙丞相氣得身體發(fā)抖,臉色鐵青中,還隱隱泛起黑沉之色,緊握的雙拳甚至帶著清晰可見的青筋。
周圍看熱鬧的人如遭雷劈。
耳邊地府冥音,嘔啞嘲哳難為聽。
眼前群魔亂舞,魑魅魍魎皆怪步。
尤其在已經(jīng)昏沉的夜色下,這一幕實(shí)在凄厲詭異而驚悚。
有那膽小的夫人姑娘們,已經(jīng)捂著心口直發(fā)抖了。
也有人被辣的眼睛疼,又被吵的腦仁直突突,轉(zhuǎn)身腿腳發(fā)軟的想回家,卻被王的人堵了個(gè)正著。
誰也不許在王風(fēng)頭大盛時(shí)遠(yuǎn)去。
整整一刻鐘后,被王重新編曲的大山的子孫終于一曲奏罷。
整條街上瞬間滿是喜極而泣的松氣聲。
王閉目陶醉的眼也終于睜開,俯瞰長街眾生。
“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小藍(lán)在咪咪頭上蹦跳著,率先低頭稱臣,甚至左側(cè)翅膀還微微彎曲,觸碰胸前,以示對王的敬意。
但滿街上千人,只有王的心腹跟著彎腰行禮。
四周的人還沒說什么,咪咪就驟然仰頭一聲長嘯:“嗷嗚——”
虎嘯山林,其威之重,等閑不可語之。
眾人都被這聲嚇了一跳,眼睜睜看著那龐然大物般的白虎也伏下身體,俯首稱臣后,為保小命,立刻跟著彎腰:“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女帝就在胖墩身邊,看她也沒生氣的樣子,喊就喊吧。
“眾卿。”胖墩微抬胖臉,“平身。”
“多謝王恩典——”
直起身后,不少人瞥向丞相的眼神有些復(fù)雜和微妙。
家被燒了,兒子被殺了,自已心腹都被砍一半了,就算心知丞相今日設(shè)了鴻門宴,可如此順從王的腦回路隆重迎接于王,實(shí)在是……又癲又孬。
隔壁的禮部尚書多少猜到實(shí)情,忙為丞相解釋:“王真是體恤下屬,今日丞相大人喬遷,您竟還自帶儀仗隊(duì),為丞相大人添光,甚至還貼心的奏了哀樂,以此告慰趙二公子英年早逝,竟使得兩全!實(shí)在是……令微臣感動(dòng)不已啊。”
哀樂?
王臉上的笑容落了下來。
女帝搶先問責(zé):“殿規(guī)抄完了么?沒有?那你怎有臉出來,回去加抄一千遍。”
禮部尚書天塌了:“陛下——”
話沒說完,他已經(jīng)被卓卿架著拖走。
女帝見溫軟沒吭聲,還給了她一個(gè)贊許的眼神,眉頭終于松了些。
周圍還有皇商衙役,以及不少管事下人,不能叫癲墩把臉丟去這些人面前。
“殿下。”趙丞相終于開口,“酒宴已備,只等貴客,您請吧?”
他微微側(cè)身,只是臉上的怒氣與恨意實(shí)在壓不住,連聲音都帶出了幾分來。
今夜之后,他一定要將溫軟碎尸萬段!千刀萬剮!!
溫軟壓根兒沒搭理他,淡淡伸出右手。
秦弦忙把笛子塞秦明月懷里,闊步走來墩面前,彎腰扶著她的手,狗腿似的伺候:“妹……王您慢著些。”
大場面要稱植物。
兩人旁若無人的懟開趙丞相,抬步進(jìn)門。
趙丞相只是臉色暗沉些許,很快就迎了女帝等人跟上。
經(jīng)過秦九州時(shí),趙丞相眼神格外陰沉。
溫意不在京,但一個(gè)廢物王女,以后有的是時(shí)間收拾,而大周秦王……他與他本無仇怨,但能生出溫軟這種傷天害理的東西,秦王就該死!
這條命,他必要留在京都!
眼見著他們的身影終于消失,丞相府大門也驟然緊閉,外頭有人瞬間跌坐在地。
“嘔……”
“嘔……”
嘔吐聲接二連三的響起。
一半是被嚇的,一半是被那歌聲和舞步給惡心的。
但誰也沒敢發(fā)出大動(dòng)靜,驚擾到里面還沒走遠(yuǎn)的王。
……
相府花園。
丞相夫人已候在前院花園外。
看到溫軟出現(xiàn)的瞬間,她眼中猛然涌出一道劇烈的怨毒,眼睛都紅了起來。
但想到什么,這怨毒又轉(zhuǎn)瞬化為快意。
“妾身參見殿下,參見陛下,秦王及諸位大人有禮。”她恭敬福身。
溫軟與女帝視若無睹,只有秦九州客氣回了一禮。
丞相夫人引著他們進(jìn)門,花園已擺好美酒佳肴,美貌婢女隨侍在側(cè),四周燈燭盞盞,極為華美。
瞥見溫軟還算滿意的臉色,趙丞相道:“久聞殿下喜華麗金玉、富麗堂皇,老臣特設(shè)此宴,不知可合殿下的心意?”
“還湊合。”
王的宴會,那可連燈盞都是琉璃做的,一盞就價(jià)值千金呢。
胖墩撥弄著腕間的佛珠,掃了眼四周:“雖不及本座的宴會,但也算奢侈了,想來貪了本座不少錢吧?”
小小豎丞,實(shí)在膽大包天。
趙丞相皮笑肉不笑:“殿下說笑了,老臣一毫一厘都清清白白,家中有此底蘊(yùn),不過是祖輩積蓄而已。”
胖墩瞇起眼睛。
竟從祖上就開始偷王的錢了。
她冷笑一聲,直接一掀衣袍,坐去主座。
秦弦跟了上去,有眼色的端起酒杯,給她倒酒,可低頭一看卻愣住。
“聽聞殿下極好美酒。”趙丞相坐去側(cè)首,聲音冷沉,“今日老臣特地備極品玉窟春,殿下可嘗嘗,其味道如何。”
秦弦遲疑的倒完酒,推去胖墩面前。
胖墩低頭,看著眼前透明如水的美酒,深沉不語。
趙丞相輕嗤:“殿下放心,這酒……沒毒。”
只有與后頭上的幾道菜共用,才會中劇毒。
胖墩還是深沉不語。
王要喝的是奶酒,這寡淡如水的玩意兒,哪配得上王的身份?
豎丞放肆!
“砰——”
主座的桌子被一腳踢翻,露出王深沉而震怒的胖臉。
“豎丞,你竟敢如此羞辱本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