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夜色濃濃,唯丞相新府燈火通明。
本該是萬籟俱寂的時刻,卻猛然傳來一聲巨響——
“砰!!!”
伴隨著這道巨響,無數噼里啪啦的聲音響起——肉體落地的沉悶聲,房屋磚瓦碎裂的轟然倒塌聲,以及湖水澆淋的劇烈抖動聲。
無數道聲音交織在一起,震得整個京都都抖了三抖。
“怎么了怎么了?!”
“打雷啦?”
“不對,是地動啊——”
百姓們被嚇得慌忙逃命,而感受最深的丞相府四鄰,更已被嚇得兩股戰戰,臉色發白。
旁人不知道那是什么聲音,他們可清楚得很。
這是趙丞相與王孫的決戰。
可動靜怎會鬧的如此之大?
有些上過戰場的武將都忍不住心有余悸,心臟直跳。
他們在戰場與數萬兵將對打時,可都沒鬧出過這么大的動靜和場面。
相府外。
秦九州等人接連跳出墻外,落在最后的龍鱗衛首領甚至已經連滾帶爬,滿臉劫后余生,大喘著粗氣。
“好……好……”秦弦緊緊抱著秦九州,眼睛通紅,“好嚇人啊……”
再晚一步,他就沒了。
想到這里,他越發收緊力道,勒得秦九州差點喘不過氣來。
妹妹……到底還有多少恐怖是他不知道的。
秦九州難得沒扯開他,反而拍了拍他的頭:“就一下的事兒,已經過去了。”
“秦、秦王……”身后忽然傳來禮部尚書弱弱的呼喚。
秦九州轉過頭,差點被嚇了一跳。
墻外站滿了人。
文武百官,命婦貴女,世家子弟,基本上夏國京都有名有姓的都在這,連前兒剛閃了腰的廣陵王都被抬了過來,此刻正躺在擔架上,滿眼空洞的絕望。
他們周圍站著無數劍光凜凜的御林軍。
而御林軍為首的……是卓卿。
女帝的心腹。
見秦九州看來,她低聲解釋:“殿下有令,下官……不得不從。”
甚至壓根兒沒有去稟報女帝的時間。
但識時務者為俊杰,連她忠心的女帝都對胖墩縱容再三,忍讓再三了,她若不聽命,等墩從相府出來,女帝也保不住她。
只是押文武百官及其家眷來這兒而已……無妨的。
她拱手彎腰,向女帝請罪。
女帝和皇夫還傻愣著看向花園方向,壓根兒沒有搭理她。
這時,禮部尚書又顫著聲音問:“秦王,你們怎么都出來了?王……王呢?”
他按捺著心緒,緊張地盯著秦九州。
周圍的丞相黨更是兩眼放光,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連女帝皇夫都逃的如此狼狽,里頭誰贏了還用說么?
他們的丞相大人,成了!
他們發啦!
秦九州眼眸微動,卻錯開眼神,沒有回答,神色仿佛落寞悲痛。
禮部尚書睜大眼:“王……王真的……”他聲音更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工部侍郎猛然大笑出聲,“真是天助我也,時也,命也啊!”
他死死盯著還在神游的女帝皇夫:“諸位同僚還等什么?丞相大人已經成事,接下來,就該我等效力了!”
局勢已明,成王敗寇。
誰不想博個從龍之功?
丞相黨欣喜若狂,女帝黨與皇夫黨心里涼透。
永寧伯立刻抽出腰間軟劍,直指女帝,聲音張狂而惡意:“丞相天命所歸,臣恭請陛下——退位!”
隨著他開口,不少丞相黨俱跟著拱手:“臣恭請陛下退位——”
女帝終于回神。
看著眼前這群囂張得意的老臉,她臉色復雜。
她與皇夫對視一眼后,雙雙沉默下來。
見狀,丞相黨只覺勝利在望,愈發放肆,竟堂而皇之策反起了其余兩黨,竟還真有人動搖了。
女帝瞇起眼睛,將這幾人記在了心里。
此時,皇夫才驟然閃身上前。
永寧伯臉色微變,劍頭一轉立刻就要還手,卻終是慢了一步。
他右手被皇夫卸了力,軟劍眨眼間就到了皇夫手上,隨即被一劍抹脖。
“砰——”
永寧伯倒在了地上,雙眼猛睜,脖頸血流如注。
“皇夫!你想造反嗎?!”
皇夫像是被逗笑了:“造他趙持信的反?他也配?”
丞相黨瞬間被激怒了,眼見著就要動起手來。
秦九州掃他們一眼,沒有理會,聽到里面的動靜漸漸平息后,他立刻扯開快掛他身上的秦弦,上墻進院。
秦弦抹了抹眼淚,忙手忙腳的跟著上墻。
皇夫雖仍舊不解,但也帶著女帝進了院。
準備動手的丞相黨面面相覷。
這怎么回事?
“王……王沒死啊!”禮部尚書倒吸一口冷氣,“若丞相大人真贏了,陛下他們怎么敢再進去?”
“胡說八道!”工部侍郎立刻反駁,“一定是她被我們逼的走投無路,想進去挾持丞相,好絕地反擊!”
“我們也進!”
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們先后都跟著進門了。
今夜一切都發生的太快,無論誰贏,總要進去看個明白的。
左右命中該有的富貴少不了,該受的報復……也逃不脫就是了。
夜色沉沉中,沖在最前的秦九州忽然察覺一道急促的男性呼吸,抬手毫不猶豫的轟去。
墩的法器攻擊下,竟還有活口?
“砰——”
坍塌的涼亭被再次攻擊,幾乎碎得不能再碎。
而涼亭后面也躍出一道腿腳不便的身影,迷霧般的信號彈自他手中散開時,他立刻飛速離開。
足足一盞茶時間后,信號彈的效用才漸漸消失。
“咳咳……”秦弦使勁兒揮手散面前的煙霧,“怎么了……誰干的啊……”
“趙持信。”皇夫臉色微沉,“方才我們逃命時,他也跟上了,我順手給了他一掌,將他打落在地,想來……”
這里離花園還有段距離,趙丞相怕是只受到了余波。
女帝與皇夫倒也不算多難受。
那種老狐貍,若當真就這么輕易死了,那才叫意外。
“趙持信是誰啊?”秦弦納悶地問。
“……”
皇夫低頭掃他一眼。
大周皇室的腦子,都那么讓人難以恭維。
“什么?丞相大人敗了?”后頭跟上來的工部侍郎等人紛紛色變。
怎么會……怎么會?!
難怪女帝還敢再進這里。
丞相黨臉色紛紛慘白,已有人后悔莫及,期期艾艾地看向女帝。
現在收回剛才的狂悖發言,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