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沒話說了。
劉表嘴上說的是提供物資,實際上是在警告他。
計議已定,你別叭叭了。
再叭叭老子就斷了你的錢糧。
事已至此,寄人籬下的他還能再說些什么呢?
只能回去了。
曹操回到宛城,整日愁眉不展。
張新的實力太強了,強到令人有點絕望。
南方諸侯想要堅持下去,唯一可行的方案,就是以攻為守,將張新大軍擋在荊州之外,不讓他四面合圍。
如此一來,尚有各個擊破的可能。
衣帶詔之事固然令曹操憤怒,可也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
鄴都朝廷的內部,并不是鐵板一塊。
漢室的那幫老臣,依舊在尋找著扳倒張新的機會。
如果劉表能夠如他所想,主動出兵,聯合袁術,與張新的大軍在汝南、潁川一線僵持,漢室老臣看到機會,肯定會有所行動。
屆時他們未必沒有勝算。
哪怕只有一絲,那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現在好了。
劉表放著張新這個大敵不管,偏要為了什么攘外必先安內,去打荊南的那幫叛軍。
雖說劉表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荊南現在是很好打,拿下荊南,也確實能在短時間內增強荊州的實力。
可在曹操看來,這未免有些為了芝麻丟了西瓜。
如果張新趁著你去打荊南的時候,取了揚州,滅了袁術,到時候他親率主力從北而來,張遼從東北來,徐和從東邊來,趙云、王猛再從南邊來。
四面合圍,你劉表就算得了荊南又如何,還不是甕中之鱉?
“唉......”
曹操長嘆一聲,仰頭看天,只覺大勢滾滾而來,不可阻擋。
要不降了算了?
相比于歷史上處境相似的劉備,此時的曹操心中無比迷茫。
劉備之所以能堅持下來,那是因為簽了董承的衣帶詔。
無論這份衣帶詔是不是劉協寫的,起碼把它拿出來,就有一份凝聚人心的作用。
我為什么能叫你曹賊?
因為我有衣帶詔,詔書上寫了你是國賊。
我為什么能不聽朝廷號令?
因為你是國賊,命令都是矯詔。
我為什么能對抗朝廷?
因為你矯詔,你的兵馬都是偽軍。
所有義士向我看齊,咱們一起誅殺國賊,匡扶漢室誒!
赤壁前夕,天下一統之勢初現,無論是荊州還是江東,上下其實都是一片歸附之聲。
天下大亂數十載,大家真的都不想打仗了。
若非劉備簽過衣帶詔,提供了抵抗國賊,匡扶漢室的大義,凝聚了部分人心,再加上曹操有屠城的惡習,百姓恐懼。
孫權就算再有野心,周瑜、魯肅再怎么主戰,估計也不會有后來的孫劉聯盟,也不會有赤壁的熊熊烈火了。
可現在的曹操呢?
他沒有簽過衣帶詔,拿不出大義,無法凝聚人心。
他能凝聚的,只有身邊這幫認可他理念的心腹。
張新的名聲也遠比歷史上的他要好。
再加上現在的北方,是一個已經休養生息五年的北方,不是歷史上那個戰亂不斷,沒有休養就急于南下的北方。
荊州的旁邊,也沒有一個類似孫權那樣全據江東,可以和荊州一起扼守長江防線的盟友。
只有袁術這個二五仔。
怎么打哦......
“若是當初南下江東就好了,這樣便可與荊州相互依存。”
曹操心中想著,又嘆了一口氣。
就算南下江東,又能怎樣?
張新給的時間太少了,即便他能打下江東之地,也沒有足夠的時間來凝聚江東人心。
人心不齊,北邊的大軍一到,內部馬上就會亂起來。
到時候死的更慘......
正在此時,荀諶走了過來。
“明公如此哀嘆,可是在為戰事煩惱?”
“是啊。”
曹操無奈的搖搖頭,“張新將至,劉景升居然在這個時候,選擇出兵去打張懌。”
“這一仗,我們很難贏了......”
荀諶聞言,臉上也浮現出一絲無奈。
事到如今,他也有點搞不懂了。
自已奔波了這十幾年,到底是為了什么?
建功立業?
他的兩任主公,一個已經死了,一個現在寄人籬下,看不到未來,談何功業?
為天下蒼生?
北邊的蒼生過得好像比南邊好。
為了自已的抱負?
也妹實現啊......
所以,為什么還要堅持呢?
荀諶想了半天,還是給自已找了個理由。
他得罪過張新,怕被報復。
哪怕他知道,以張新的仁義,以荀攸、荀彧在北邊的地位,張新不會真的拿他怎么樣。
可他還是需要一個說服自已的借口。
否則這么多年的堅持,豈不是成了笑話?
“明公。”
事到如今,荀諶也只能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了。
“臣有三策,可供明公選擇。”
“哦?”
曹操眼睛一亮,“友若有何妙策?快快道來!”
“上策,明公可趁張新大軍未到之際,聚宛城之眾南下,奇襲襄陽!”
荀諶眼中露出一絲狠辣,“劉表大軍南下,襄陽空虛,對明公又沒有防備,我軍定能順利奪取襄陽。”
“明公攻入襄陽后,便可挾劉表以令荊州!”
“友若,這不妥吧?”
曹操遲疑道:“昔年我兵敗勢孤來投,景升收留了我兩次,我若攻他,那就是恩將仇報,恐受世人唾罵啊......”
受人唾罵,這是表面意思。
實際上的意思是,荊州人不會服的。
討董之后,曹操無處可去,是劉表收留了他。
譙縣之戰后,曹操依舊無處可去,還是劉表收留了他。
平心而論,劉表對曹操真的很夠意思了。
雖說曹操這兩年在荊州也交好了不少士族,可那僅僅只是交好而已,還達不到效忠的地步。
他若偷襲劉表,那就和呂布沒什么區別了。
這些人會立馬和他斷交,然后起兵響應張新。
他和張新有交情在,即使戰敗,保住性命還是沒問題的。
可一旦動了劉表,群情激憤之下,即使張新有心保他,怕也難違眾意。
曹操想不到戰勝張新的辦法,自然要為將來的事考慮。
畢竟張新代表的是朝廷,他就算為了匡扶漢室的理想死戰到底,后世人也只會說他是叛逆。
說到底還是一個最核心的問題。
沒有大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