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把我傅柔當成欺壓百姓的地頭惡霸了呀?”
傅柔溫婉的面容瞬間冷了下來。
身上隱隱透出寒意。
楊安連忙拱手解釋:“小姐恕罪,在下絕無此意!小姐剛才出手相助,在下銘感五內,只是家中長輩常教導,無功不受祿,這些銀子我拿著實在燙手,心中不安……”
“哈哈哈,瞧你嚇得~”
突如其來的嬌笑聲打斷了楊安,懵逼的他抬頭一看,傅柔身上哪里還有半點冷色。
俏生生的小手捂著紅唇。
笑的十分開懷。
“你這人還真樸實,經不得逗。”傅柔收起玩笑的模樣,正色道:“如今天下紛亂,兵荒馬亂,你們這些散修度日艱難,掙點銀子更是不易,銀子安心收下,我保證只要還在黎陽城地界,絕對沒人敢再來為難你。”
這方世界的女子還真是有個性。
楊安扯了扯嘴角,不過還是對傅柔多了幾分好感,人家話都說到這份上,他再一味推拒,反倒顯得矯揉造作,不近人情,“那就當在下問小姐借的。”
“你這人還真是……”
傅柔搖了搖頭也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兩人說話的間隙。
“姐!”
一位少女從不遠處的街道向這邊趕來,她的容貌與傅柔有著三四分相似,同樣是柳眉杏眸,眼波清亮。
只是比起傅柔的溫婉爾雅。
這位少女要張揚得多。
騎著一頭似貓似豹,通體雪色的妖獸,黑發用紅繩束成高馬尾,一身火一樣的薄甲利落裝束,颯爽又外放。
“姐,你在這兒磨蹭什么呢?”
豹貓妖獸有一丈高,少女從它上縱身躍下,輕巧落在傅柔身邊。
跟著少女一同而來的還有二十余武者。
每個人修為都在七品左右。
分列兩側。
守衛著隊伍中間的鐵籠子,數丈高,籠子里鎖著一頭冒著藍色焰氣的蠻熊,雖然蠻熊嘴巴、四肢、身軀都讓數十根刻著靈紋的鎖鏈捆得動彈不得。
身上那股兇蠻氣息。
依舊嚇的周遭百姓紛紛避讓,不敢靠近。
望著旁邊驚擾的路人。
傅柔教訓那少女道:“總是那么招搖過市,不是說了叫你別過來!”
“可我都等你好久了嘛,誰讓姐姐走那么久的!”少女抱著傅柔的胳膊撒嬌。
拿她沒有辦法。
傅柔按了她額頭一下,“我在這里遇到了一位很有意思的兄臺。”并未因楊安衣著落魄而輕視,傅柔禮儀得體為雙方介紹:“這位是我家小妹,傅可。”
介紹完了傅可。
傅柔正要介紹楊安的時候,才想起還未問過對方姓名,略有點不好意思的道:“對了,兄臺貴姓大名?”
楊安剛要主動報上名字。
“跟這些閑人有什么好聊的,姐咱們趕緊回家吧,今晚我還要筑基呢!”從自始至終看都沒看楊安一眼,傅可拽住傅柔的胳膊,吵著就要離去。
遠處屋檐上。
悄悄跟在楊安身后的朱燁與王成,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目光落在鐵籠中那頭蠻熊身上。
朱燁冷笑一聲:“機會,這不就來了?”
王成一頭霧水:“朱大人,什么機會?”
朱燁沒有答話屈指彈出,一道在日光下近乎透明的銳光破空而出,跨越百米。
“咻”地一聲,精準射入蠻熊脖頸。
蠻熊陡然一僵。
本就被鐵鏈捆得狂暴的它更加憤怒了,藍色的瞳孔爬上密密麻麻的血絲,很快化成血紅一片。
原本三丈多高的身軀,猛地再漲一丈。
四肢上燃燒著的藍色火焰暴漲。
轟隆!
一聲巨響從街道中的響起,掀起的沖擊震的楊安還有傅家姐妹身上衣衫嘩啦啦作響。
三人下意識回頭看去。
只見蠻熊身上的鎖鏈寸斷,碎鐵如亂箭四射。
噗嗤!噗嗤!
幾名躲閃不及的武者與街邊路人,瞬間被鐵屑貫穿,打的血肉模糊。街道瞬間大亂,哭喊與驚呼聲此起彼伏。
傅柔大驚失色。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她,壓下身邊的楊安與傅可,而后向那些武者大喊道:“快制住它!莫要讓它再傷人!”
“遵命!”
十幾個武者從四面八方撲上上去,可陷入狂暴中的蠻熊,實力比擒獲下來時,強大了數倍不止。
不等那群武者靠近。
只是一聲狂吼就將百丈之內,所有人震的頭疼欲裂,別說制服這頭蠻熊了,十幾位武者得用所有的真元才能抵抗這吼聲,個個捂著耳朵寸步難行!
沒了刻有靈紋的鐵鏈壓制。
鐵籠子還有什么用。
蠻熊雙爪一拍,厚重的鐵籠應聲粉碎,蠻熊一路撞飛武者,徑直朝著楊安與傅家姐妹的方向奔去。
“大小姐、二小姐,快跑!”
武者急聲呼喊。
傅柔與傅可還沒有緩過勁來,尤其是尚未筑基的傅可,若不是傅柔分出真元護住她,早已被震傷內腑。
姐妹倆腳步踉蹌的從地上站起來。
哪里跑得了。
眼看巨熊越來越近,傅柔心一橫抽出腰間軟劍護在楊安與傅可身前,想要拼死攔住它,“你們快跑!”
“姐!你會死的!”傅可哭喊。
“別廢話,快跑!”
姐妹倆正爭執間,跟在她們身邊的楊安發現自已似乎沒有什么事,就覺得熊吼有點刺耳朵,僅此而已了。
雖不知道為什么周圍人都動不了。
自已卻什么事沒有,楊安也來不及去想了。
眼看蠻熊就要沖上來了。
行動自如的他準備拉著傅家姐妹一起跑路的時候,對上了傅可的眼睛,傅可的杏眸里閃過一片狠色。
她用盡全身力氣將楊安推了出去。
推向了蠻熊的方向!
而后拉著傅柔一瘸一拐的向反方向跑去!
賤人!
我好心救你,你反倒害我?!
摔在地上的楊安勃然大怒,呼嘯的風聲從身后刮來,蠻熊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后!
沒有回頭去看。
摔在地上的楊安就地一個驢打滾往邊上翻了一圈!
轟!
熊掌幾乎是擦著他衣角砸落。
將夯實的土地捶出一丈大坑,烈焰四濺,大坑周圍被燒得焦黑,楊安的衣服上也濺了幾顆火星子,燒出大洞。
趁著蠻熊一擊落空。
楊安近乎是連滾帶爬的站了起來,向空曠的一邊跑去,希望那蠻熊能去找其他人,最好把那個叫傅可的畜牲吃了。
然蠻熊認準他了。
對旁人不管不顧,撒開腿腳直追楊安的屁股。
“我殺你老馮了嗎!這樣追我!”
楊安破口大罵,更加玩命的逃跑,他跑的很快,比一般武者都要快,一口氣跑了幾里地,蠻熊不僅沒有追上他,而且距離越來越大。
你是野獸,我是野獸?!
溜你爹呢!
就沒見過那么能跑的人,蠻熊都快要破防了。
奈何今天是楊安第一次到黎陽城。
道路不熟。
左逃右逃間,竟一頭扎進了死胡同里,楊安急忙想退出去另尋出路,可蠻熊已經抓住機會堵在了胡同口。
這胡同不過三四丈深。
蠻熊往那兒一站,簡直遮天蔽日。
面對這壓過來的蠻熊,楊安一步步向后退去,很快便退到了墻根,退無可退的他快要哭出來了,老實巴交道:“熊大哥,咱們能商量商量嗎,給條活路行不行?”
追了楊安那么久,差點要累死。
氣喘吁吁的蠻熊,怒火已經燃燒到了極點,唯有咬碎面前這個人類的腦袋方能解恨。
狂吼一聲。
它張開血盆大口,飛身撲來。
完了!
真的要完了!!
我做錯什么了就要吃我!溝槽的!!你讓我我死,我也不讓你活!!!
即使是失憶了。
楊安從刀山火海滾過來時積攢的血性依舊還在,面對死亡時帶來的極致恐懼,很快便轉化為了憤怒!
玉石俱焚的憤怒!
恍然間。
他仿佛回到了羽化仙宮,眾天驕圍攻之時,楊安閉上雙眼,滔天威壓從他體內傾瀉,化為無形的氣浪撞在蠻熊身上,砰的一聲蠻熊從半空中跌落。
倒飛數丈。
摔在地上的蠻熊鼻噴血,身上赫赫發威的藍色火焰,也在這威壓之下早已碎裂。
眼中的猩紅瘋狂瞬間褪去。
理智回籠。
此時蠻熊在看楊安,面前這人已經不是能隨意吞吃的弱小人類,而是是自遠古降臨的神魔,是這天地間的太歲!
我竟然冒犯了這樣存在!
冒犯了這樣的恐怖!
超越死亡的絕望擊穿了蠻熊的心神。
小山般的巨獸,“噗通”一聲趴在地上,渾身發抖,哀求的嗚咽低吼,以此來表示自已的臣服,以此來尋求活命的機會。
“孽畜休得傷人!”
軟劍如靈蛇出洞帶起錚錚劍鳴自巷口直射而入,化作冷冽的漣漪,從蠻熊頸間一掠而過!
噗嗤!
碩大的熊頭應聲滾落,腔中熱血噴濺一地。
那兇戾的巨獸瞬間沒了聲息。
自恢復修為后。
傅柔馬不停蹄的趕來救人,斬殺了蠻熊,收起短劍快步向楊安走來。
瞧見楊安還活著。
她總算是松了口氣,關切蹲在楊安身邊,“兄臺你可還好,身上可受到什么傷?”
隨著危險的消失。
那種憤怒的感覺也消失了。
楊安又變成了那個除了帥之外,平平無奇的大學生,一位自已穿越了的傻逼。
緊緊閉上的眼睛睜開后。
看了看蹲在自已面前,一臉關切之意的傅柔,又看了看掉了腦袋的蠻熊。
以為是傅柔救了自已。
楊安感動的無法復加,雙手緊握著傅柔白白嫩嫩的小手,連連感激。
“傅小姐!多謝多謝!”
“您來得太及時了!要是晚一步我今兒就真交代在這了!太感謝您了!您以后就是我的大恩人啊!”
傅柔歉然道:“抱歉,讓兄臺平白遭此橫禍,受了這么大驚嚇。”
“傅小姐千萬別這么說!”
楊安發自內心的感激傅柔,“若不是您及時趕到,我此刻早已性命不保,連在這里說話的機會都沒有了。”
“蠻熊總歸是我家……”
傅柔還想再說些什么,忽然察覺到自已的手被楊安緊緊攥著。
身為傅家的大小姐。
傅柔模樣看著溫婉,性格卻十分剛強,雖不像尋常閨閣女子那般嬌弱羞怯,可終歸是未出閣的女子。
手兒讓剛認識的男子這般握著。
她盈盈如玉的耳垂微微一熱,到底是有點不自在。
不動聲色的試著小手。
誰知楊安攥得太緊,傅柔輕輕一抽竟沒能抽動。
傅柔:?
什么意思?
見傅柔看向自已的眼神有些奇怪,楊安這才驚覺自已失了禮數。
眼前這女子連熊都能一劍斬殺。
可別惹惱了她,把自已也給砍了。
楊安趕忙松開手,連連致歉:“傅小姐莫怪,在下不是故意的。”
“兄臺不要再道歉了。”
傅柔溫婉如玉的小手,如依依楊柳般主動覆在楊安的手背上,“此事說一千道一萬都是我牽連于你,你越是道謝致歉,我心里反倒越不安。”
聽著傅柔如此真誠的話。
楊安驚魂未定的心漸漸平復下來,心中感慨,傅小姐不僅實力強,還明事理心地善良,當真是個難得的好女子。
楊安對她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姐!姐,你沒事吧?”
傅可這會急匆匆跑了過來。
傅柔聞聲連忙收回小手站起來身,傅可快步沖到她身邊,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見姐姐身上沒有半點傷勢。
這才松了口氣。
她后怕道:“嚇死我了,姐!你要是出點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關心完姐姐。
傅可才注意到身邊首異處的蠻熊,頓時心疼到如喪考妣,“完了!熊怎么死了!”
“哎呀!這下虧大了!”
“即將晉升六品的蠻熊,我盯了它整整五個月才好不容易擒住,就這么死了,藥性最少減少一大半!我的筑基大計全毀了!”
啪——!
一聲清脆耳光打在傅可的臉上。
打的傅可整個人都打懵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向傅柔。
“姐……你打我干什么?”
“你還有臉我問我打你干什么?”傅柔氣得兩眼都要冒火,“因為這頭熊,慘死了好幾位隨從,好幾位無辜的百姓!還險些連累這位兄臺喪命!”
“你居然還在心疼這頭畜牲的命!”
啪——!
傅柔又是一記耳光打了下去,這一下比剛才更重,打的傅可倒在地上,半邊臉腫得面目全非,鮮血順著下巴滴落。
“知道我最生氣的是什么嗎!”
“你為了活命居然把這位兄臺推了出去,你是我妹妹,平日里嬌寵點、任性點都可以。可你怎么能做出這種卑劣行徑!我們傅家千百年來名聲差點就毀在你身上了知不知道!”
傅柔厲聲呵斥。
“立刻!給這位兄臺跪下道歉!”
“跪下?你讓我給個賤民跪下?”傅可一臉不敢置信,“姐你糊涂了吧,說什么胡話呢?”
她掙扎著就要爬起來。
傅柔直接一腳蹬在她膝蓋彎里,傅可吃痛下雙腿一軟跪倒在楊安面前。
“給這位兄臺道歉!”
傅柔語氣冰冷,沒有半分商量余地,“求這位兄臺原諒你!不然你就別起來了!”
蠻熊已死。
沒了危險,街邊圍來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
傅可身為傅家二小姐,自幼嬌生慣養、心高氣傲,眼高于頂,此刻眾目睽睽之下,卻跪在了一位賤民面前。
強烈的屈辱感。
讓她覺得四周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在身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仇恨的淚水順著眼眶滑落。
“就是死!我也不會跟他道歉!”
瞪了楊安一眼。
傅可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滾開!都滾開!”一頭撞開圍觀的人群,跳上那頭似貓似豹的妖獸。
“傅可,你給我站住!”
“做錯事就要認錯!連認錯都不敢你要當懦夫嗎!”
無論傅柔在后面連聲呼喊。
傅可都頭也不回,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盡頭。
旁觀著一切的楊安心頭暗忖。
還真是龍生九子各有不同,姐姐溫柔賢淑識大體,懂大儀。妹妹視人命為草芥,惡毒蠻橫。
一家里長出來的姐妹。
居然能有那么大的差距,簡直是大開眼界。
傅可走了。
傅柔深深的嘆了口氣,回到楊安的身邊,“是我管教不嚴,妹妹太過任性胡為,讓你受委屈了。”說著她便要跪下代妹妹賠罪。
楊安嚇了一跳。
傅柔先后幫了自已兩次,哪里受得起她這一拜,楊安趕緊扶住她,“傅小姐萬萬不可!”
“可是……”
“沒有可是!”楊安搶過話道:“你要是真跪下來,我這輩子心里都不安穩!你妹妹剛才也算跪過了,這事就這么過去,行不行?”
廢了半天勁。
楊安好說歹說終于是把傅柔扶了起來。
傅柔心中依舊過意不去,想了想道:“兄臺口音聽著不像是黎陽人。”
楊安道:“在下途經此處。”
傅柔當即一笑:“既然如此,兄臺不如隨我回傅府暫住幾日。”知道楊安回推辭,她杏眸一橫認真的威脅道:“不許拒絕,不然我可真要給你跪下磕頭賠罪了。”
讓她這話逗笑了。
楊安無奈,只能點頭應下。
傅柔也終于高興起來,拉著楊安的手腕歡歡喜喜道:“兄臺快跟我來,等回了府中,我親手燒幾個菜與你賠禮,對了兄臺尊姓大名?”
“楊安。”
“瞧著兄臺大我一兩歲,若是兄臺不嫌棄你我兄妹相稱如何,楊大哥?”
“傅小姐……”
“嗯?”
“傅家妹妹……”
“楊大哥喜歡吃什么菜?”
“都行……”
遠處屋檐上。
等楊安與傅柔同乘一輛馬車離去,朱燁兩人才敢露出頭來。
王成咽了咽口水,聲音發顫。
“大人,您剛剛看到到了嗎,那蠻熊撲上去的時候,他身上爆出來的威壓,直接把熊的五臟六腑都給震碎了,就算傅家小姐不出手,那蠻熊也活不成!”
“這人絕對是李云深!絕對是他!”
“咱們趕緊把這消息報上去吧,若是報晚了讓其他人搶了先,上官大人的追責咱們承受不起。”
朱燁沒在攔著,“去吧,立刻匯報。”
王成快步走到偏僻處,取出金笛吹響,引來傳信金雀,他全神貫注的把消息送出去的時候,完全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朱燁,偷偷從袖邊撕下一條小指寬的布條。
以指尖靈力在上面寫下六個字。
【郎君、復活、黎陽】
寫完他屈指一彈。
布條悄無聲息落入墻角瓦縫之中。
雙面間諜。
武驤衛,百騎營,千戶朱燁。
望著坐在傅家小姐的馬車上與其談笑風生漸漸走遠的楊安,他的面上無悲無喜,可一想到接下來會發生什么,心中直接樂開了花。
郎君,祝你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