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后。
第九大隊駐地,中心廣場。
天還沒亮,廣場上便已聚滿了人。這一次,比一個月前那次集會更加壯觀——
九十余萬黑甲府兵,將廣場的每一個角落都擠得水泄不通。
空中、地面、臺階上、走廊里、甚至遠處幾座大廈的窗戶外,都懸停著密密麻麻的身影。
甲葉的碰撞聲、低聲的交談聲,匯成一片巨大的嗡鳴,在夜空中回蕩。
除了外出執行任務實在趕不回來的,第九大隊所有人都在這里了。
林荒站在第七中隊的隊伍中,閉著眼,面色平靜。
他的呼吸悠長而綿密,周身有淡淡的神力流轉,顯然又在抓緊一切時間修煉。
周圍的人早已習慣了他這副樣子,沒有人打擾他,也沒有人敢打擾他。
一個月前,當他從凌夢月那里詳細了解了天界輪回的情報后。
便毫不猶豫地報了名。
只因為凌夢月的一句話:天界輪回,萬年一次,三十六屆妖孽天驕共爭鋒!
天色漸明。
東方的天際線上,第一縷晨光穿透云層,將廣場上的九十萬人染成一片金紅。
就在這時,一名灰袍老者從人群中走出,緩步來到廣場中央。
他面容清瘦,氣息深沉,周身散發著淡淡的土黃色光芒。
只見他抬起右腳,輕輕一跺。
“轟——”
整座廣場震顫了一下。
地面裂開,碎石飛濺,泥土翻涌。
一座座石質擂臺從地底升起,方方正正,整齊劃一,如同雨后春筍。
一丈、兩丈、五丈……最終,三百六十座擂臺同時成型,每一座都高三尺,寬十丈,表面光滑如鏡,邊緣刻著密密麻麻的防御陣紋。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
三百六十座擂臺,拔地而起。
那灰袍老者收回腳,負手而立,面色平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隨即,所有人同時躬身抱拳。
“見過大隊長!”
九十萬道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在廣場上空炸開。
暗紅色戰甲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時已出現在高臺上。
他微微抬手,掌心向下,輕輕一壓。所有人直起身,廣場上鴉雀無聲。
“時間已到,不耽誤大家時間。”
他的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比賽正式開始。”
話音落下,所有人同時動了起來。
那些穿著隊長制式甲胄的人——千名小隊長、百名中隊長——
整齊劃一的從隊列中走出,來到高臺前的空地上,面朝八十萬府兵站定。
他們的甲胄與普通府兵不同,胸口處的徽章是金色的,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這時,一個粗獷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第十二中隊,第三小隊,趙鐵山,挑戰第三小隊隊長!”
話音剛落,一道魁梧的身影便從人群中飛出,落在其中一座擂臺上。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直直地盯著臺下那百名隊長中的一人。
被點名的是個瘦削的中年男子,目光微凝,但沒有猶豫,縱身躍上擂臺。
兩人相距三丈,彼此對視。
“開始。”
裁判的聲音剛落,趙鐵山便已沖了出去。他的武器是一柄巨錘,錘頭足有水缸大小,裹挾著土系神力的厚重與霸道,直直地砸向對方的頭顱。
瘦削男子側身避開,手中長劍劃出一道弧線,刺向趙鐵山的肋下。
“鐺——”
金鐵交擊的脆響震得人耳膜發麻。
戰斗在一瞬間便進入了白熱化。
林荒盤坐在地,百無聊賴睜眼瞥了一眼臺上,頓覺無趣。
他對這些不感興趣,隊長也好,俸祿也好,權利也好,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只有一個——天界輪回的名額。
但比賽規則如此,他只能等。
等那些挑戰隊長的人打完,等那些隊長之間的爭奪打完,等最后選出中位神和下位神的前十名。
然后再與宏安城其他大隊比拼,再與乾元界一百二十一府選拔……
太慢了。
他閉上眼,繼續修煉。
“林荒,你不是報名了嗎?”
身旁,華生探頭探腦地湊過來,眼中滿是好奇。
“怎么一點都不緊張?”
旁邊幾個第七中隊的府兵也看了過來。
他們跟林荒一起共事了三年,雖然不敢跟他多說話,但此刻還是忍不住豎起了耳朵。
林荒沒有睜眼,也沒有回答。
旁邊一個年輕府兵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他還用緊張?下位神里有誰是……”
他話沒說完,便被身旁的人狠狠捅了一下胳膊。
那年輕府兵這才意識到自已說了什么,臉色一白,連忙閉上了嘴。
他偷偷看了林荒一眼,見他沒有反應,這才松了一口氣。
但他的話,周圍的人全都聽見了。
沒有人反駁,甚至沒有人覺得他說得夸張。
三年前那一次,林荒一拳重傷中位神小隊長的事,整個第七中隊都記得。
更不用說這三年里,他跟著凌夢月出任務時展現出的那些恐怖實力了。
在他面前,下位神?那不過是個笑話。
擂臺上的戰斗還在繼續。
趙鐵山的巨錘與瘦削男子的長劍再次碰撞,這一次,瘦削男子沒有避開。
他的劍被巨錘砸得脫手飛出,整個人倒退了七八步,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我認輸。”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不甘。
趙鐵山收起巨錘,咧嘴一笑。
他沒有下殺手——不是每個人都會在擂臺上殺人,但也不是每個人都會手下留情。
另一座擂臺上,就沒有這么溫和了。
一個挑戰小隊長的中位神,在對方認輸之后依然追了上去,一拳轟碎了對方的頭顱。
鮮血和白骨飛濺,落在擂臺上,很快便被陣紋吸收,不留痕跡。
圍觀的人群中傳來一陣低低的驚呼,但很快便平息了。規則就是規則——生死不論。
挑戰成功的人,會被記錄下來,站到隊長的隊伍中。
失敗的人,要么認輸退場,要么死。
而那些原本的隊長,如果被挑戰成功,便失去隊長的位置,退回普通府兵的隊列。
然后,他們可以繼續挑戰其他隊長——只要還有命在。
凌夢月也接到了挑戰。
一個二轉上位神,在第九大隊當了百余年的小隊長,一直對中隊長的位置虎視眈眈。
他選在挑戰賽的最后一天出手,顯然是想等凌夢月的神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再撿個便宜。
結果,凌夢月只出了一刀。
暗藍色的刀光一閃而過,那小隊長的半邊肩膀便連同武器一起飛了出去。
他慘叫著摔下擂臺,在地上翻滾了幾圈,昏死過去。
凌夢月收刀入鞘,面無表情地回到隊長的隊列中,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蒼蠅。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戰斗沒有停歇。
三百六十座擂臺上,一場又一場的戰斗在輪番上演。
有人勝,有人敗,有人活著走下擂臺,有人被抬下去,也有人再也下走不下來。
廣場上的氣氛從最初的狂熱,漸漸變得凝重。
死亡的人數在攀升,那些最初躍躍欲試的年輕府兵,很多已經低下了頭,不敢再看。
到了第三天傍晚,擂臺上的戰斗已經越來越少。
該挑戰的已經挑戰過了,該分出的勝負也已經分出了。
新晉的隊長們站在一起,與老隊長們涇渭分明。
而那些挑戰失敗的,有的躺在醫療殿里養傷,有的已經變成了一枚冰冷的徽章,被送回各自的家中。
此時,林荒才緩緩睜開眼睛。
三天了,快結束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骨節發出細碎的脆響,在這安靜的角落里格外清晰。
身旁的華生最先察覺,猛地轉過頭來。他看見林荒站起來,眼睛頓時亮了,連忙捅了捅身邊的人。
“快看快看!林荒要出手了!”
“真的假的?”
“我靠,終于等到他了!”
幾個第七中隊的府兵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眼中滿是興奮和期待。
三年了,他們雖然知道林荒很強,但除了那次一拳重傷小隊長之外,幾乎沒見過他真正出手。
今天,終于能再次看到了。
林荒沒有理會這些目光。
他邁步走出隊列,身形一閃,便出現在其中一座擂臺上。
他的出現,讓整個廣場安靜了一瞬。
那些認識他的人——第七中隊的同僚、曾經跟他一起出過任務的人——全都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
有人甚至小聲嘟囔起來:“別選我,別選我,別選我……”
而那些不認識他的人——新加入第九大隊的府兵、從其他中隊調來的人、這三年里從未見過他出手的人。
則好奇地打量著臺上這個白發青年。
下位神?他也報名了?
看他那副風輕云淡的樣子,倒像是有幾分本事。
不過,能在下位神中脫穎而出的,哪個沒有幾分本事?
這三天里,他們已經見過太多自信滿滿的人被抬下擂臺了。
凌夢月在臺下,看著那道白色身影,嘴角微微勾起。
有人要倒霉了。
林荒站在擂臺上,目光懶洋洋地掃過臺下那數百名下位神隊長。
他的目光不快,甚至稱得上漫不經心。
但每一個被他掃過的人,都覺得那雙紫金色的眼睛如同兩柄利刃,直直地刺進靈魂深處。
認識他的人縮著脖子不敢對視,不認識他的人則昂著頭,眼中滿是挑釁。
他隨便點了一個。
“就你吧。”
被他點到的是個壯漢,虎背熊腰,滿臉橫肉,一雙眼睛兇光畢露。
他的氣息在下位神中算得上頂尖,幾乎已經摸到了中位神的門檻。
這三天里,他已經殺死了六個敢于挑戰他的人。
每一次,都是一拳轟碎對方的頭顱,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他見林荒點到自已,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那笑容里滿是殘忍與戲謔,如同貓捉老鼠。
“小子,你的運氣當真不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