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錚——！”
兩聲穿金裂玉、卻又似琴弦驟斷般的銳鳴，刺破了天外天虛空的混沌。暴動了不知多久的寰宇，終于緩緩沉入一片死寂。
狂亂的混沌能量如潮水般退去，破碎的空間碎片如枯葉般無聲飄散。
唯有空氣中殘留的、尚未平息的毀滅波動，以及虛空中那些蛛網般細微卻猙獰的空間裂痕，還在無聲訴說著方才那場驚世大戰的慘烈。
道微真人怔怔地立在虛空殘骸之中，面色如槁木死灰。
他那原本頂天立地的萬丈元神法相，早已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飄零的熒光。
此刻留下的，只是他傷痕累累、氣息萎靡到極點的本體。
不止是法相被打碎，就連他自身境界也被硬生生打落！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虛空——那里，曾傲嘯寰宇的紫、青兩道驚世劍芒，此刻已然徹底黯淡、消散。
紫、青雙劍，斷了。
唯余那柄白劍，雖未徹底破碎，卻也是劍身密布裂痕，靈性大損，哀鳴低顫。
“嗬……嗬……”
道微真人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聲，他緩緩低頭。
那一身原本纖塵不染、象征道門至高權柄與修為的玄天法袍，早已被鮮血浸透，破碎襤褸。
鮮血順著他顫抖的手指滴落，在虛空中凝成一顆顆暗紅色的血珠，緩緩飄散。
此刻他長發披散，氣息萎靡，哪里還有半分執掌道門、睥睨寰宇的超然氣質？
“敗了……”
他失神地喃喃，聲音干澀嘶啞，仿佛砂石摩擦。
“我道門……敗了……”
道門數千年的隱忍謀劃，歷代祖師寄予厚望的宏圖……
他自已處心積慮數百載的布局、算計、等待……
就在今日，就在此刻，隨著紫青劍斷……
徹底灰飛煙滅了。
“噗——！”
心神激蕩之下，一股逆血再也壓制不住，自他口中狂噴而出。
他身形晃了晃，眼前陣陣發黑，仿佛腳下這片虛無都在旋轉、塌陷，要將他徹底吞噬。
就在他搖搖欲墜，即將癱倒之際。
一只沉穩有力、卻同樣布滿新舊傷痕與斑駁血污的手，從旁倏然伸來，如鐵箍般牢牢扶住了他幾欲折斷的臂膀。
道微真人茫然側首。
映入眼簾的，是刀閣祖師沈忘機那張同樣蒼白疲憊、卻猶自挺立如孤峰的面容。
這位以刀道稱絕、性情剛毅的祖師，此刻亦是袍袖破碎，周身刀意凌亂，數道深可見骨的傷痕縱橫交錯，顯然經歷了難以想象的慘烈廝殺。
誠然，縱使他們三人皆分出一縷心神關注此間決定性的戰局，但在無相祖師與大星君謝臨闕的聯手攻伐之下，沈忘機能獨自支撐到現在而不敗，已足見其修為之深、戰力之強，堪稱通天。
沈忘機沒有多言，銳利的目光掃過這片破碎的戰場，掃過那消散的紫青氣息與殘存的白劍，最終落回了因那尊威壓如岳的真身之上。
恰在此時，又是兩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這片死寂虛空的邊緣。
無相祖師周身籠罩的朦朧佛光黯淡了許多，僧袍上沾染著點點金紅交錯的痕跡，顯然也是消耗巨大。
大星君謝臨闕面色依舊冷峻如萬古寒冰，只是周身星光流轉明顯滯澀，肩頭更有一處明顯的焦黑破損，似被霸道絕倫的刀意所傷。
兩人剛一現身，目光便如電般鎖定了搖搖欲墜的道微真人與扶住他的沈忘機，無形的壓力彌漫開來，這片剛剛平息的空間似乎又有了凝固的跡象。
然而，卻并未側目看向這兩位剛剛結束血戰的盟友。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道微真人那張失魂落魄的臉上。
“你為何不能敗？”
了因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絲大戰后的疲憊沙啞，卻清晰地穿透了虛空，直抵道微真人心底最深處。
道微真人渙散的眼神猛地一顫，下意識地迎上了因的目光。
四目相對，一方是萬念俱灰的茫然，另一方，卻是勘破迷霧后的平靜.
“你自以為窺得天機一線，算盡未來種種，步步為營……”
了因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慢慢割開道微真人心頭的瘡疤。
“可貧僧，卻親眼看著你，是如何一筆一劃，親手寫下這個‘因’字。”
話音落下，道微真人如遭雷擊，本就激蕩的心神再也無法維持，眼前景象驟然模糊、旋轉、變幻！
時光仿佛在這一刻倒流。
他恍惚間，又回到了那座云霧繚繞的孤峰，石桌兩側，黑黑白棋子如星羅散布。
彼時，他執子未落，卻抬眼看向了因，以一種近乎宣判般的平靜語氣說道：“貧道坐在這棋局的開端，卻看到了你……必死的結局！”
畫面陡然扭曲！
對面那年輕僧人的面容，露出了他從未見過的神色——那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混合了極致不甘、桀驁與某種破釜沉舟決絕的……猙獰！
“那命——”
年輕的了因，一字一頓，齒縫間迸發出金石交擊般的決絕嘶吼：
“貧、僧、不、認！”
畫面轟然破碎！
道微真人猛地從幻境般的回憶中抽離，神魂卻如同被冰水浸透，徹骨生寒。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痛苦與悔恨如潮水般涌上心頭，幾乎將道微真人淹沒。
‘若是當日……我不說……’
‘若是他不知……’
‘或許……或許他便不會踏入此局……’
‘或許……紫青雙劍就不會被毀！’
‘或許……日后的道門又是另一番光景！’
因果！
因果！
原來當日竟是我親手種下的這“因”！
就在道微真人被這翻江倒海般的悔恨與明悟沖擊得神魂欲裂，幾乎要道心崩碎之際。
了因的聲音再次響起，將他從自我拷問的深淵邊緣拉回現實。
“你道門數千年的算計，今日盡付東流。”
“折你紫青雙劍，也是斷了你的念想。”
他微微一頓，聲音陡然轉冷，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烙印在道微真人和在場每一位大能的耳中、心頭。
“那氣運之子，你，莫要再碰。”
“不然……”
余音懸空，未盡的言語間漫開一片森然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