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眼見到那純白兇劍竟能撼動師尊布下的屏障,念安不免心頭劇震。
這白劍兇威,遠超他預料!
就在這時,他忽覺懷中一沉。
同時,如一線清泉,直接在他耳畔響起:
“照顧好你師妹。”
他猛然回頭——
恰見,師尊那素白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擊散,倏然一晃,便自禪院之中徹底淡去,了無痕跡。
‘神足通!’
念安心頭剛閃過這個念頭,下一剎那——
“嗡!”
千丈高空,那純白兇劍之前的空間,忽的漾開一圈微不可查的漣漪。
漣漪中心,一道素白身影,毫無征兆地憑空浮現。
正是了因!
素白的僧衣在狂暴的劍氣亂流中獵獵作響,卻撼不動他身形分毫。
他目光平靜地掠過滅絕兇煞之氣的劍鋒,眼神古井無波,如同在看一件尋常器物。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動作舒緩,隨意,不帶絲毫煙火氣,仿佛只是信手拈來。
指尖瑩白,未運神通,也未放光華,只是平平淡淡地向前一點。
然而——
就在他指尖所向,與那兇劍劍尖之間,那本應空無一物的虛空——
“喀嚓……喀嚓嚓……!!!”
一陣清晰無比、令人牙酸心悸的碎裂聲,陡然炸響!
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無數道漆黑、扭曲、深邃的裂紋,驟然浮現,并以驚人的速度向著四面八方蔓延、炸裂!
“錚——!!!”
那柄兇戾無匹的白劍,驟然發出一聲尖銳到極致的凄厲劍鳴!
下方眾僧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柄桀驁不馴、兇威滔天的白劍,在劇烈顫抖中,拼命想要向前再刺進哪怕一分一毫!
然而。
了因那根看似平淡無奇的手指,那樣平靜地懸停在破那里。
任你兇劍厲嘯震天,任你劍氣狂潮怒卷,任你殺意凝如實質……
劍尖卻始終紋絲不動。
“嘶——!”
下方,大雪隱寺內外,死寂了一瞬。
隨即,無法抑制的驚呼聲,如火山般噴發出來!
“擋住了!至尊只用了一根手指!”
“何止擋住!你們看那空間……我的天,僅僅是遙指之力,便壓碎了虛空!這是何等偉力!”
下方,無相祖師與大星君謝臨闕靜觀此景,眼中亦掠過一絲微瀾。
一指鎮兇劍,了因這一手,有些出乎他們的預料。
而就在了因與那純白兇劍隔空對峙、氣機交織之際——
無相祖師與謝臨闕幾乎同時瞳孔一縮!
“不好!”
話音未落——
卻見那柄純白兇劍之上,竟驀地滲出絲絲縷縷的黑氣!
那黑氣粘稠如墨,污穢似膿,剛一浮現,便如活物般蔓延開來,瞬息之間,已遮蔽半片天光。
僅僅千分之一個剎那!
漫天黑氣驟然向內一收、一凝——
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驟然顯現!
魔佛祖師!
不,應當是魔主!
他出現的毫無征兆,更無半點氣機外泄,仿佛本就蟄伏于那白劍的最深處,等待這氣機交纏的絕殺之機!
現身的一瞬,魔主右手已然抬起!
指尖一點幽暗到極致的黑芒無聲凝聚!
‘天誅地滅大寂滅指!’
心中殺念一起,大寂滅指已破空點出!
這一指,毫無光華,卻帶著令萬物歸墟、萬法寂滅的恐怖道韻,所指之處,虛空無聲湮滅,留下一道扭曲的漆黑軌跡,直刺了因!
魔主臉上那獰惡的笑容在這一刻放大到了極致,眼中充滿了計謀得逞、即將扼殺強敵的殘忍快意。
他甚至已經“看”到了因在那毀滅一指下,眉心洞穿、金身崩碎、神魂俱滅的景象!
得手了!
然而,心中剛剛浮現這個念頭。
不對!
魔主心頭猛地一沉。
他看到了因因這突如其來的偷襲,而微微垂首。
但直到此刻,對方神情竟依舊平靜如古潭深水,連眉梢都未曾牽動半分。
那樣子,不似閃避,沒有驚慌,更似……垂眸俯瞰。
就在那寂滅指力即將觸及僧衣的剎那——
魔主獰笑凝固!
一只修長如玉的手掌,此刻已搭在了他的腕間。
了因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視線,自對方的手臂一寸寸向上移動,最終,定格在魔主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上。
那目光起初如古井深潭,不起微瀾,卻在與魔主那雙交織著殘忍、驚愕與一絲倉皇的瞳孔相觸的剎那——
眸底,驟然凝結起萬古玄冰!
一種俯瞰螻蟻、漠視生死的極致冷漠,取代了一切情緒,清晰無比地倒映在魔主驟然收縮的瞳孔里。
而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對視間!
“嗤——!”
那純白兇劍,趁著了因似乎“分心”壓制魔主,劍身發出一聲尖銳的顫鳴,兇威再漲,以比之前更決絕、更狠戾的姿態,猛地向前一遞!
劍尖及體!
僧衣應聲而破!
然而,預想中血肉撕裂、金身洞穿的景象并未出現。
響起的,是一聲清脆無比、宛如洪鐘大呂對撞般的——
“鐺——!!!”
聲音渾厚沉凝,震蕩四方!
肌膚之下,隱約無數細密繁復的金色梵紋一閃而逝。
“金剛不壞,萬法難侵?!”魔主心頭猛地一沉,如墜冰窟。
“嗡——!”
純白兇劍劇震,劍身之上光華亂竄,一張蒼老而扭曲、由劍氣與魂光凝聚而成的面孔猛然浮現。
“金剛不壞神功?!這不可能!! 你才修煉多久?”
了因對耳邊的厲聲質問置若罔聞。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未曾離開過魔主的臉。
那冰冷的眼神中,殺意如潮水般涌現,,再無絲毫遮掩。
五指,緩緩收攏。
魔主立刻感到一股無可抗拒的、沛然莫御的巨力從手腕處傳來。
他拼盡全力,面目猙獰,魔氣滔天,試圖震開鉗制,掙脫束縛。
然而,了因的手穩如擎天之岳,巋然不動。
在那雙冷漠眼眸的注視下,魔主的手臂,被一點點、不容抗拒地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