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戰場之上,罡風如刀,星辰黯淡。
了因周身佛光再度升騰,原本因激戰而衰微的氣機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肉身上的裂痕如時光倒流般迅速彌合,仿佛從未受過重創。
那具精壯的身軀里,正源源不斷地汲取著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每一次吐納都引得虛空震顫,仿佛連星辰都在隨之明滅。
一代祖師周身氣息雖仍如淵渟岳峙,可那雙眼眸深處,卻已悄然覆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絕望。
蘇文衍能觀察到的細節,他這位歷經滄桑、修為通玄的祖師,又豈會看不真切?
他甚至看得更透徹,更分明。
逃?
這個念頭早在許久之前便被他斬斷。
神足通下,天涯不過咫尺。
了因豈會容他遁走?
更何況,他也不愿逃。
今日,已是千載難逢之機。
了因真身與法身分離,分抗他與道微真人。
若錯過此刻,縱使僥幸逃得性命,他日了因攜真身法身齊至——他一人,又如何抵擋?
更何況……
祖師的目光投向戰場另一端。
道微真人周身氣息已現衰微之象,但那三柄絕世兇劍仍吞吐著毀天滅地的鋒芒。
正如了因所言,此戰過后,道微必然境界跌落,屆時縱然兇劍在手,他未嘗不能與之周旋。
他知道,道微真人此刻,大抵也懷著同樣的心思。
今日若不趁此良機,重創乃至斬滅這位北玄佛首,往后怕是再難有此機會。
所以那位真人至今未退,劍氣雖衰,戰意未減。
可他未曾料到——
他終究還是低估了了因神通的詭譎與強橫。
道微真人還能撐多久?
他不知。
但他清楚,自已……怕是熬不過了。
……………………
萬丈真身與法相還在瘋狂搏殺!
了因真身手持鎮獄降魔杵,每一杵砸落,皆如須彌山傾,星辰搖顫。
十三重龍象般若功催至極限,巨力如淵海翻騰,杵影過處,虛空如琉璃般寸寸崩裂,爆發出震徹寰宇的轟鳴。
一代祖師那同樣巍峨萬丈、凝如實質的法相金身,已將金剛不壞神功運轉到極致,通體泛起古老而堅凝的不朽金輝,雙臂擎天,悍然迎向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鐺——!!!”
難以形容的巨聲炸響,恍若兩座亙古神山以崩星之勢對撞。
祖師法相的雙臂劇烈震顫,金色光屑如暴雨傾灑,腳下虛空層層塌陷,蛛網般的漆黑裂痕蔓延四野。
了因得勢不絕,鎮獄降魔杵化出漫天金色殘影,每一擊皆沉如山岳崩臨、疾如雷霆裂空,攜著最純粹、最蠻橫的龍象偉力,接連轟砸在祖師法相之上。
二人皆負十三重龍象般若功的浩瀚巨力,此番純粹肉身與法相的對撼,迸發出的唯有最原始、最暴烈的轟鳴。
然而,祖師法相雖仗金剛不壞神功硬抗,了因卻身負“搬山”“大小如意”兩大神通,肉身之強已近不可思議,加之連戰五晝夜,祖師終是難擋這狂風驟雨、毫不停歇的猛攻。
十杵過后,法相表面已現細密裂痕;三十杵落下,裂痕如蛛網蔓延,金光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
“轟!咔嚓——!”
又一杵破空而落,正中祖師法相肩頭。
那一片金光應聲炸碎,法相巨軀踉蹌倒退,每一步皆踏得虛空塌陷、亂流迸濺。裂痕縱橫交錯,雖未當場崩解,卻已顯支離破碎之象。
祖師心神劇震,喉間一股腥甜涌上。
他目光不由自主,投向戰場另一端——
那里,道微真人的萬丈元神雖光華略顯黯淡,但氣勢依舊凌厲無匹。
紫、青、白三柄絕世兇劍,在他元神周遭盤旋飛舞,化作三道撕裂永恒黑暗的驚世長虹。
劍光矯若游龍,縱橫捭闔,交織成一張三色劍絲羅網,將了因法相死死困鎖其中。
縱然是殘缺的誅仙劍陣,亦展露出斬仙戮佛的森然氣象,劍氣縱橫捭闔,虛空如裂帛般嘶鳴,星辰為之戰栗,誅絕殺意彌漫四極。
了因法身神通盡出,八印連發,卻始終無法突破那三色劍絲的封鎖,反而被道道割裂虛空的劍氣逼得連連閃避,法身金光不時被劍氣削落一片,雖立刻彌合,但氣息已可見地衰弱下去。
可就是這一剎那的分神。
祖師只覺頭頂一暗。
他驀然抬頭,只見天光盡掩,仿佛整片星穹都被一道巨影吞噬。
陰影籠罩之下,鎮獄降魔杵已攜崩天之威,轟然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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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戰場,道微真人萬丈元神傲立虛空,雖光華略顯黯淡,氣勢卻愈發凌厲,鋒芒直指諸天。
紫、青、白三柄絕世兇劍錚鳴不絕,其聲裂宇,每一次劍芒吞吐,皆在星空間犁出橫貫萬古的恐怖裂痕。
紫劍兇戾無匹,劍光所過,留下久久不散的深紫湮跡;
青劍鋒銳至極,無物不斬,連流轉的星光觸及劍鋒,亦悄無聲息地碎為虛無;
白劍殺意最盛,劍鳴似億萬生靈臨終哀慟匯聚而成,直貫神魂,搖心撼魄。
三劍齊飛,劍光交織,化作一張覆蓋數萬丈方圓的三色劍網。
每一道網絲皆由凝練到極致的誅絕劍氣所化,切割、穿刺、湮滅著網中一切存在。
了因法相,佛印如輪碾碎虛空,神通盡展,卻始終破不開那三色劍絲的囚籠。
劍光掠過,法相金身之上不斷綻開深可見骨的裂痕,金光迸濺如佛血飄灑,雖瞬息彌合,氣息卻已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
“誅!”道微真人并指如劍,虛虛一點。
紫劍率先化作一道撕裂萬古的深紫雷霆,所過之處,虛空湮滅,法則退避,直刺了因法相眉心!
了因法相雙印齊結,“寶瓶印”、“金剛印”,佛光如潮涌起,硬撼鋒芒。
“破妄諦!”
然而紫劍之勢太過霸烈,九諦印第七諦竟被一劍洞穿,劍尖余勁未消,在了因法相額前刻下一道深可見“骨”的紫痕,迸濺的金光如佛血飄灑!
“戮!”
青劍隨之而動,軌跡詭譎如幽冥潛行,倏忽遁入虛空,又從不可思議的角度斬出。
劍光過處無聲無息,卻片片削落法相金身的“血肉”,傷口平滑如鏡,竟連佛光都來不及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