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萊耶,這座非歐幾何的城市,在灰綠色海水的映襯下,顯得更加詭異。林不凡抱著小蓋亞,一步步走向深處。魏恩跟在他身后,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他知道,自已現在唯一的價值就是帶路。一旦沒了價值,他的下場不會比那些被林不凡隨手抹除的神諭會同伴好到哪里去。
“這里…這里是深淵意志最濃郁的地方。”魏恩的聲音帶著哭腔,在扭曲的空氣中顯得尤其刺耳,“那些…那些古老的存在,都在這里沉睡。它們…它們是深淵的真正主宰。”
林不凡沒有理會魏恩的恐懼。他的目光穿透了那些搖搖欲墜的建筑,直指城市更深處。這里的法則比外面更加混亂,空間和時間都像被揉皺的紙團。腳下的地面是濕滑的黑色巖石,每一步都像踩在粘稠的泥漿里。
小蓋亞在他懷里,小手不安分地揮舞著。她剛才吞噬了深淵核心,此刻正處于一種奇特的狀態。她的眼睛里偶爾會閃過一絲黑光,但很快又恢復清澈。林不凡知道,這顆深淵核心對她來說,是絕佳的補品,但同時也喚醒了她體內某種更深層次的本能。
“深淵意志?”林不凡輕聲自語,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告訴我,這些‘主宰’,和你們口中的‘收割者’,有什么關系?”
魏恩嚇得一個哆嗦。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林不凡一眼,才敢開口:“收割者…它們不屬于深淵。深淵…深淵只是它們的一個…一個農場。這些深淵主宰,是農場里的…牲畜。它們被深淵污染,被深淵催生,最終…最終都會被收割者帶走。”
農場?牲畜?林不凡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想起之前沙之主臨死前所說的“以神為食的更高維度怪物”,又想起自已對火焰巨人、沙之主的“煉化”。他似乎,無意中,扮演了類似的角色。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絲不適,但也僅僅是一絲。他的心早已被冰封兩世的殺戮磨礪得堅硬如鐵,不會輕易被情感所左右。
“收割者,多久出現一次?”林不凡問。
魏恩搖了搖頭:“沒有人知道確切的時間。它們就像…就像季節更替。當深淵的污染達到一定程度,當農場里的‘牲畜’足夠肥美的時候,它們就會降臨。上一次…上一次收割者降臨,據說是在…在地球的史前時代。”
史前時代?林不凡的思緒飄向遙遠的過去。那個時代,地球上究竟發生了什么?那些消失的文明,那些傳說中的神話,是否都與深淵和收割者有關?
他抱著小蓋亞,穿過一片由巨大觸手組成的森林。這些觸手在半空中扭曲蠕動,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小蓋亞伸出小手,好奇地摸了摸其中一根觸手。那觸手立刻像被電流擊中一樣,猛地縮了回去,發出低沉的哀鳴。
“它們…它們懼怕這個孩子。”魏恩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恐。他知道,小蓋亞體內蘊含的能量,遠超他的想象。她就像一個移動的深淵克星。
林不凡瞥了一眼魏恩,沒有說什么。他知道,小蓋亞的本質是“最終圣體”,代表著新生與希望。而深淵則是腐朽與死亡的聚合體。兩者天生相克。小蓋亞對深淵生物來說,就像是劇毒,又像是…美味的食物。
“那道裂縫,在哪里?”林不凡再次開口,聲音清冷。
魏恩指了指前方:“就在…就在那座最高的尖塔下面。那是拉萊耶的核心,也是深淵能量最集中的地方。據說…據說那里連接著宇宙的深處,是收割者降臨的通道。”
林不凡順著魏恩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座比之前魏恩舉行儀式的尖塔更加高聳,更加扭曲的建筑。它直插云霄,頂端沒入鉛灰色的云層。整座尖塔散發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壓迫感,仿佛隨時都會坍塌。
“走吧。”林不凡說。
他們繼續前進。越靠近尖塔,周圍的景象就越發怪誕。空氣中彌漫的腥臭味更加濃郁,甚至能看到一些漂浮在半空中的,由深淵氣息凝結而成的,扭曲的幻影。這些幻影發出無聲的尖嘯,試圖侵蝕闖入者的心智。
但林不凡心如磐石,這些幻影對他來說,不過是些無聊的把戲。小蓋亞在他懷里,似乎對這些幻影很感興趣,小手不停地揮舞,想要抓住它們。每當她的小手穿過幻影,那些幻影就會發出一聲微弱的哀鳴,然后消散。
魏恩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額頭上布滿了冷汗。他能感覺到這些幻影的強大,它們正在試圖撕裂他的靈魂。他緊緊跟在林不凡身后,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獲得一絲安全感。
終于,他們來到了尖塔的底部。這里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廣場,廣場中央有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裂口。裂口周圍的地面被腐蝕得坑坑洼洼,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這就是…這就是那道裂縫。”魏恩指著裂口,聲音顫抖得厲害,“它…它連接著…連接著另一個世界。”
林不凡走到裂口邊緣,低頭看去。裂口內部深不見底,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但從裂口中,他能感受到一股股強大的能量波動,以及一種讓他感到熟悉的氣息。那種氣息,與他體內暗金色星河的氣息,有那么一絲…相似。
“另一個世界?”林不凡輕聲自語。
他伸出手,掌心泛起一層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像一束探照燈,射入裂口深處。光芒所到之處,所有的黑暗都被驅散,露出了裂口內部的景象。
那不是一個普通的通道。它像一個巨大的蟲洞,內部充滿了扭曲的空間和混亂的能量流。在這些能量流中,林不凡看到了無數破碎的星辰,以及一些他從未見過的,詭異的生物殘骸。
“這些…這些都是被收割者毀滅的星球。”魏恩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深深的絕望,“它們…它們會把所有被深淵污染的星球,都拖入這里,然后…然后徹底毀滅。”
林不凡的眼神變得深邃。他終于明白,收割者并非單純的“清道夫”。它們是毀滅者。它們毀滅的,不僅僅是被深淵污染的生命,還有整個星球。
“它們為什么要這樣做?”林不凡問。
魏恩搖了搖頭:“沒有人知道。也許…也許它們只是在執行某種規則。也許…也許它們本身就是一種規則。”
規則?林不凡的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求知欲。他想知道,這個宇宙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他想知道,收割者存在的意義是什么。他想知道,深淵的源頭,又在哪里。
小蓋亞在他懷里,突然伸出小手,指著裂縫深處,發出稚嫩的叫聲:“爸爸…餓…”
她的聲音,像一道驚雷,在林不凡的心中炸響。
餓?
這道裂縫,這片充滿毀滅與死亡的深淵通道,竟然能引起小蓋亞的食欲?
林不凡低頭看著懷里的小蓋亞,她的眼睛里,再次閃過一絲詭異的黑光。
他知道,小蓋亞的本能,正在指引著他。
“看來,你的‘主菜’,就在里面。”林不凡輕聲說。
他轉頭看向魏恩,眼神冰冷:“告訴我,關于收割者的一切,以及…如何通過這道裂縫。”
魏恩的身體再次顫抖。他知道,林不凡已經做出了決定。他要進入這道裂縫。
“這…這道裂縫,非常危險。”魏恩聲音顫抖,“它內部充滿了混亂的能量流,稍有不慎,就會被撕成碎片。而且…而且收割者,隨時可能降臨。”
“那又如何?”林不凡的眼神里,沒有一絲懼意,“我需要真相。”
魏恩看著林不凡那雙冰冷的眼睛,知道自已無法勸阻。他只能將自已所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
“這道裂縫,并非物理意義上的裂縫。它…它連接著多個維度。要通過它,需要…需要一種特殊的引導。而且…而且它會排斥一切,不屬于它維度的生命。”魏恩解釋道,“收割者…它們擁有特殊的體質,可以自由穿梭。而我們…我們只能等待裂縫的自然開啟。”
“自然開啟?”林不凡的眉頭再次皺起。他可沒有時間等待。
“是的。每隔一段時間,裂縫會因為深淵能量的匯聚而變得不穩定,那時候…那時候就是進入的最佳時機。”魏恩說,“但現在…現在它非常穩定,強行進入,只會…只會自取滅亡。”
林不凡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穩定?排斥?
他體內暗金色的星河,似乎在回應著裂縫內部的能量波動。他能感覺到,他的力量,與這道裂縫,有著某種奇特的聯系。
“看來,我需要一點…‘暴力’。”林不凡輕聲自語。
他抬起右手,掌心暗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那光芒,比之前更加耀眼,更加純粹。他將掌心對準裂縫,然后,猛地一推。
一股無形的力量,像一道沖擊波,瞬間轟向裂縫。
“轟隆隆——”
整個拉萊耶,都在這股力量的沖擊下,劇烈顫抖。裂縫周圍的地面,瞬間龜裂,無數碎石飛濺。裂縫內部的能量流,也變得更加狂暴。
“你…你瘋了!”魏恩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尖叫。他沒想到,林不凡竟然會如此暴力地對待這道裂縫。
林不凡沒有理會魏恩。他只是靜靜地感受著裂縫內部的變化。
他的力量,并沒有直接摧毀裂縫,而是…而是讓它變得更加不穩定。
“果然。”林不凡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他能感覺到,裂縫內部的排斥力正在減弱,而混亂的能量流,也變得更加…“有序”。
這就像,他正在強行“馴服”這道裂縫。
小蓋亞在他懷里,再次發出稚嫩的叫聲:“爸爸…快!”
她的聲音,充滿了渴望。
林不凡知道,小蓋亞的本能,正在催促他。
“看來,是時候了。”林不凡輕聲說。
他抱緊小蓋亞,深吸一口氣。
“魏恩,你在這里等著。”林不凡的聲音,在魏恩耳邊響起,“如果我沒有回來,你就可以…自由了。”
魏恩的身體再次顫抖。他看著林不凡那冰冷的背影,眼中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恐懼、絕望、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
他知道,林不凡的這句話,并非空穴來風。如果林不凡真的沒有回來,那么,這個世界,將再次陷入混亂。
林不凡沒有回頭。他抱著小蓋亞,縱身一躍,跳入了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裂縫內部,扭曲的空間和混亂的能量流,瞬間將他吞噬。
魏恩呆立在原地,看著裂縫再次恢復平靜。
他不知道,林不凡能否成功。他也不知道,這個世界,將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