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親?”
林不凡看著屏幕上那兩個字,眼神終于冷了下來。
“是的,弒親。”馮小煜的聲音,也如同淬了冰,“老板,這幫老家伙,都是玩弄人心的大師。他們很清楚,在絕對的武力面前,任何常規手段都對您無效。”
“所以,他們換了一個思路。”
“他們不打算從物理上消滅您,他們要從‘社會’層面,殺死您!”
馮小煜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敲擊。
一份份絕密檔案,被調取出來。
“他們動用潛伏在龍國高層最深處的暗線,竊取了您和家人的所有資料。”
“包括您從小到大的所有‘劣跡’。”
“他們準備將您塑造成一個因家族溺愛而目無法紀、殘暴嗜殺的終極反派!”
“他們會公布您過去所有的‘紈绔’事跡,并將其無限放大,歪曲。比如,您曾經飆車,他們就會說您漠視生命,草菅人命。您曾經打架,他們就會說您天性殘暴,有暴力傾向。”
“他們要把您和那些被您親手送進監獄的罪犯劃上等號!”
“他們要讓全世界的人都相信,您不是什么救世主,而是一個比深淵更可怕的人形惡魔!”
馮小煜越說,聲音越是壓抑。
他可以想象,一旦這份計劃被執行,將會掀起怎樣的滔天巨浪。
到時候,林不凡面對的,將不再是某個組織,或某個國家的敵意。
而是整個文明的唾棄與排斥。
“這還不是最惡毒的。”馮小煜深吸一口氣,點開了最后一份文件。
“他們真正的目標是您的家人。”
“他們不敢對林帥和林老元帥動手,但他們,會把所有的矛頭,都對準林知夏小姐!”
屏幕上,出現了林知夏的照片,和她那堪稱完美的履歷。
帝國頂級法醫,警界的傳奇,無數青年才俊的夢中情人。
“他們會制造輿論,說林知夏小姐,利用職務之便,包庇您的罪行,為您,銷毀了無數證據。”
“他們會煽動那些,被您送進監獄的罪犯家屬,去圍攻、騷擾,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林知夏小姐。”
“他們要毀掉她的聲譽,毀掉她的事業,毀掉她引以為傲的一切!”
“他們要把她從受人尊敬的神壇上狠狠拽進泥潭!”
“他們要用這種方式,逼您出手。而您一旦出手,就正中他們的下懷!您越是憤怒,越是殺戮,就越是坐實了他們給您安上的‘惡魔’罪名!”
“他們就是要用您最在乎的人,當做武器,來攻擊您的人性!他們要逼您,在‘守護’與‘毀滅’之間,做出選擇!無論您怎么選,您都輸了!”
“這就是‘弒親’!殺死您作為‘親人’的社會身份,讓您徹底與世界割裂!”
當馮小煜說完最后一個字,整個天罰指揮中心,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個計劃的陰毒和狠辣給震驚了。
這已經不是戰爭了。
這是在用最卑劣的手段誅心!
林夜鶯站在林不凡身后,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露出凜冽殺意。
她那雙漂亮的眸子里,仿佛有風暴在凝聚。
她不在乎別人怎么抹黑少爺,但他們,不該,將目標,對準林知夏。
那是少爺的,逆鱗!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林不凡的反應,卻依舊平靜。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甚至,連一絲怒意,都看不到。
他低頭看著懷里睡得正香的小東西,伸手將她踢出襁褓的小腳塞了回去。
“說完了?”
他抬起頭,問道。
“說……說完了。”馮小煜有些發懵。
這反應,不對啊。
按照他對老板的了解,聽到這個計劃,就算不當場暴走,也至少,該殺氣騰騰了吧?
怎么會,平靜得,像是在聽一個,和自已毫不相干的故事?
“計劃不錯。”林不凡點了點頭,居然,還給出了一個“中肯”的評價。
“環環相扣,直指人心。比之前那些,只知道召喚一些,奇形怪狀東西的蠢貨,要高明得多。”
“可惜……”
他話鋒一轉,微微冷笑。
“他們,選錯了對手。”
“他們以為,我會在乎,一群螻蟻的看法?”
“他們以為,用唾沫,就能淹死一頭,真正的巨龍?”
“可笑。”
他看著屏幕那頭的馮小煜,目光幽暗莫名。
“他們想玩輿論戰,那就,陪他們玩。”
“你不是一直,想把我們林氏的傳媒集團,打造成全球第一的,輿論航母嗎?”
“現在,機會來了。”
“我給你,最高的權限,調動集團所有的資源。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黑客攻擊也好,收買也好,栽贓陷害也好。”
“我要在二十四小時之內,看到所有參與這次‘弒親’計劃的媒體,全部破產倒閉,負責人,身敗名裂!”
“我要讓‘世界理事會’那幫老東西,為他們說的,每一個字,都付出,血的代價!”
“他們的帝國,不是建立在金錢和權力之上的嗎?”
“那我就,把他們的根,一寸一寸,全部挖斷!”
林不凡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強硬的意志。
馮小煜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
這,才是他認識的那個老板!
殺伐果斷,百倍奉還!
“是!老板!”
他激動地,大聲應道,那張斯文的臉上,神情狂熱。
“保證完成任務!”
“我不僅要讓他們破產,我還要把他們做的所有臟事,全部捅出去!我要讓他們,被自已煽動起來的民意,反噬得,尸骨無存!”
“去吧。”
林不凡揮了揮手,掛斷了通訊。
他轉身,抱著孩子,登上了“天罰”號。
林夜鶯緊隨其后。
“少爺,我們現在,去哪?”她低聲問道,“是去瑞士,還是去華爾街?”
在她看來,以少爺的性格,肯定是直接殺上門去,把“世界理事會”那幫老家伙,物理超度了。
“回京城。”
林不凡的回答,卻出乎她的意料。
“為什么?”林夜鶯有些不解。
“尿不濕,快用完了。”
林不凡看了一眼懷里的小東西,面無表情地說道。
林夜鶯:“……”
她覺得,自從這個小祖宗出現后,她和少爺之間的對話,正在朝著一個,越來越奇怪的方向,發展。
……
當“天罰”號,在京城西郊的秘密基地,降落時。
林不凡的私人通訊器,突然,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是姐姐,林知夏。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
“小凡,你在哪?”
林知夏那清冷,卻帶著一絲關切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
“剛回來,在基地。”
“你……沒事吧?”林知夏的語氣,有些遲疑。
“我能有什么事?”
“我看到新聞了。”林知夏沉默了片刻,說道,“網上那些……你別放在心上。”
“我從不看垃圾。”林不凡淡淡地說道。
“那就好。”林知夏似乎松了口氣,但她的語氣,卻并沒有因此,變得輕松。
她又沉默了許久,才用一種,近乎請求的,復雜的語氣,開口問道。
“小凡,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什么?”
“別再……殺人了,好嗎?”
林知夏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我今天,參加了一個,全球頂級的,物理學家和生命科學家的,緊急視頻會議。”
“他們分析了,從冰島和撒哈拉,傳回來的,那些能量數據。”
“他們說,那已經,超出了我們這個世界,能夠承受的,物理法則的上限。”
“他們說,那種級別的能量碰撞,每一次,都會對我們這個星球的,基礎規則,造成,不可逆的永久性損傷。”
“我們腳下的大地,我們呼吸的空氣,我們頭頂的天空……都在,因為你的‘戰斗’,而變得,越來越脆弱。”
“小凡,我不知道你,現在,變成了什么。我也不想去探究,那些,所謂的‘神明’和‘深淵’。”
“我只是……我只是害怕。”
“我害怕,有一天,你把所有的‘壞人’,都殺光了,一回頭,卻發現,我們這個‘家’,也跟著,一起,沒了。”
“你答應過我,不會忘了,回家的路。”
“可是,如果,家都沒了。你,還能,回到哪里去呢?”
通訊器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林不凡站在停機坪上,懷里抱著代表“新生”與“希望”的最終圣體。
耳邊,回響著的卻是來自他最重要親人的,最深沉的恐懼與悲哀。
最終,他聽到了自已的聲音,干澀沙啞。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然后,便掛斷了通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