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鐵不成鋼地望著自己兒子，曹雄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失望。
“我要是像你這般意氣用事，凡事只憑喜好，不懂隱忍和投資，別說成為H市的首富，你爹我恐怕早就骨頭都能敲鼓了！”
“你以為我結識的那些強者朋友是怎么來的？是靠花錢雇來的嗎？是靠平時送點禮物就能換來的生死之交嗎？真正的高手，會缺那點錢和東西嗎！”
聲音逐漸提高，曹雄的表情變得有些兇狠，他伸手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胸口：
“那些！都是你爹我靠著這雙眼睛，從茫茫人海里篩出來的潛龍！是我在他們尚未騰飛之時，不惜成本、不圖短期回報地投資出來的情分！是在他們最艱難的時候給予幫助積下的大恩！”
“這才是我曹雄能在H市屹立不倒的真正根基！這才是我在這H市三起三落，最終還是能站在這個位置的根本！你爹我不光會賺錢！更會識人！如果不懂這個，我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唰！
曹雄手中突然多出兩枚古樸的金幣，他將雙手伸到曹昆面前，眼神銳利如鷹隼：
“當然，剛剛說的那些都是我站在一個商人的角度上教你，你可以完全不聽。”
“現在，我讓你選。想弄死一個沒背景的窮學生，容易。想扼殺一個還沒成長起來的天才，就算有學校護著，只要你下定決心，我也有的是辦法能做到。所以，選擇權交給你。拿下我左手的金幣，代表你決定放下恩怨，嘗試結交他。拿下我右手的金幣，代表你咽不下這口氣，為了不留后患，決定徹底毀了他。二選一，你自己定。”
望著伸到自己面前的兩條手臂和那兩枚仿佛重若千斤的金幣，曹昆表情錯愕，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爹！就、就這點沖突，沒必要上升到殺、殺……”
曹昆聲音都有些顫抖，今天的父親和以往判若兩人。
“有必要！”
沒等曹昆將話說完，曹雄就厲聲打斷，聲音尖銳。
“要么，就別結仇......要么，就下死手！斬草除根！你可能覺得這是小事，隨手的一個打擊報復，可能只是想讓他退學，或者挨頓打......但這對他那樣一無所有的窮小子來說，你毀掉的可能是他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是他的一切！這種仇恨，足以讓他記你一輩子！你覺得他若真是潛龍，將來翱翔九天之時，會放過毀了他希望、與他有破家之仇的你嗎？！”
手臂又往前遞了遞，曹雄幾乎是吼出來的：“二選一！選！”
面對父親前所未有的逼迫和那冰冷的目光，曹昆身軀劇烈一抖，本能地伸出手，卻懸停在兩枚金幣上方，劇烈顫抖，遲遲不敢落下。
他之前只想動用父親的關系教訓一下許諾，最多讓他退學，在眾人面前把丟掉的場子找回來，從未想過事情會嚴重到涉及生死的地步。
此刻，被父親逼到角落，他才第一次真正思考后果。
報復之后呢？
那個許諾一無所有，被逼到絕境會不會鋌而走險？
他要是真是個被埋沒的天才，以后成長起來報復曹家怎么辦？
要是暗殺失敗，讓對方跑了，豈不是結下死仇？
殺了他？
可就為了這么點沖突，真的值得背上一條人命，承擔這一切風險嗎？
額頭上冷汗涔涔，手掌顫抖得愈發厲害。
腦中一片混亂的曹昆，最終手臂像是脫力般垂下，指尖觸碰，抓住了左邊那枚代表著“結交”的金幣。
隨后，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氣，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曹雄看著兒子做出的選擇，臉上的厲色緩緩收斂，輕輕點了點頭，將另一枚金幣收起，轉身就走。
“既然是你自己選的結交之路，那就收起你的少爺脾氣，自己想辦法去彌補關系。是低聲下氣，還是展現誠意，你自己把握。”
望著父親毫不留戀離去的背影，曹昆坐在地上，感受著背后冰涼的墻壁，看著手中那枚仿佛帶著溫度的金幣，突然開口喊道。
“父親！”
曹雄腳步頓住，微微側頭，光影在他臉上勾勒出硬朗的線條：“何事？”
曹昆咽了口唾沫，聲音帶著一絲后怕的沙啞：“我……我如果剛才……選了右邊那枚金幣，您……您真的會……”
“會，當然會！”
曹雄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冰冷而肯定。
“剛剛跟你說那些都是教你做生意，但說破天我首先是你的父親，如果你選擇了右手的金幣，我會動用我積累的人情，請動高手，讓他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對于真正的強者而言，這不過是舉手之勞。對我們而言，也不過是付出一些代價。但是，昆兒，你要想清楚，這個世界很大，你未來會遇到形形色色的人，產生矛盾沖突的數不勝數。我們曹家，能殺得完所有潛在的天才和敵人嗎？每一次行動，都能保證萬無一失，絕不走漏風聲，絕不引來報復嗎？”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卻帶著更重的分量：“殺伐果斷固然重要，但不懂得權衡、不懂得布局、不懂得化敵為友甚至化敵為己用，一味依賴暴力清除障礙，終有一日，會踢到鐵板，會眾叛親離，會引來滅頂之災。這個曹家，終究是要交到你手上的。家族的命運是走向輝煌還是毀滅，決定權，在你每一次的選擇之中。是生是死，你自己來選。”
“嘎吱——”
房門被輕輕帶上，曹雄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空蕩的房間里，只留下曹昆一個人癱坐在地，愣愣地看著手中那枚決定了他和許諾未來關系的金幣，眼神復雜，久久無法回神……
他想起了小時候父親經常跟他說的一句話。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