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散后，張俊回到家里。
他并沒有喝多少酒，清醒得很。
沖涼上床后，張俊碰了碰正在看手機的妻子，說道：“跟你說個事。”
“嗯？什么事？”林馨放下手機，抬起頭來看著他。
“東省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哦！是的。”
“怎么沒聽你提起過？”
“東海省的事，與你又無關，我提它干什么？那么多的省市，每天都在不停的發生各種案件呢！難道我要事無巨細，都跟你講一講？何況東海省的案子，還在內部處理中，還沒有向外公布。對了，張俊，你怎么忽然之間對東海省感興趣了？”
張俊便把施正光的推薦，韓濟民的邀請說了一遍。
林馨訝道：“施正光看中你，原來是想把你放到東海省去？這可不行！”
張俊問道：“怎么不行了？”
林馨搖頭道：“海江市那邊，現在亂得很！你去了，很難開展工作。”
張俊笑呵呵的道：“我就算去了，也是當個副書記，開會時舉舉手就行，沒有什么太多政府事務需要我過問的。”
林馨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不妥。東海省情勢十分復雜，尤其是海江市，更是牛鬼蛇神，什么人都有。你去當副書記，又兼了政法委書記一職，只怕并不安寧呢！相比起來，我更希望你能回南方省，那邊有姑父在，你正好在他手下當差，多么便利之事？”
張俊不語。
林馨笑道：“怎么了？你還真動心了？人家也沒給你一個省城市長當，你動什么心呢？”
張俊道：“老婆，有時候我也在想，我在南方省待的太久了，是不是應該換一個地方，看看不同的官場百態，見見不同的世道人心？多到幾個地方主政，積累更多的從政經驗，這對豐富我的履歷，也是有好處的。”
林馨道：“張俊，最近短視頻很風行，我研究了一下，發現有個說法，叫垂直化內容。”
張俊皺眉道：“我認真的跟你討論大事，你卻跟我討論手機？”
林馨笑道：“你聽我說完嘛！垂直化，是提升內容有效性和粘性的關鍵路徑。所謂垂直化，就是讓每一條內容都圍繞一個相對清晰的主題展開。說白了，內容垂直就是指你發布的所有內容都集中在同一個領域。這樣一來，用戶想看什么，就直接能搜到你，找到你，也會關注你。”
張俊道：“你想說明什么？”
林馨道：“做人和做事，也是一樣的道理。你能在南方省待下去，能把南方省的官場吃透了，就是一項了不起的本事！如果有一天，你能在南方省當上省委書記，那你就算得上功成名就，也達到了一個平民書生從政能達到的天花板。”
張俊道：“我聽說過管理扁平化、管理柔性化、辦公分散化這些新興的概念，你所說的內容垂直化，或許是可行的，但對一個干部和他的事業來說，是否適用呢？”
林馨道：“其實我們大多數人，都是在垂直化的生活和工作。我爺爺也是，在紀委工作了一輩子，做到了這個行業的頂尖存在。我爸也是，他大多數時間，都是在機關工作，現在還是。如果不出意外，我的工作也是如此，大概率就是在紀委干到退休，至于能升到哪一步，我并不在乎。張俊，你在南方省工作了這么久，好不容易積累下一點人脈，難道你真的要放棄了嗎？”
張俊有些意興闌珊的道：“什么人脈？你在位子上，所有人都是你的人脈，都會圍著你轉。一旦離開，便萬事皆休！就拿我來說吧，我只是來進修兩個月，離開省城也只有兩個多月時間吧？結果那邊的人，似乎早就把我遺忘了呢！人走茶涼，這才是真實的生態！”
林馨道：“聽你的意思，你不想回南方省去了？”
張俊道：“我這不是在和你商量嗎？”
林馨道：“行，那我們就來分析分析。你先說說看，你為什么不愿意回南方省？”
張俊道：“趙德懷有吳治湖撐腰，他當了市長以后，推行新的政策，把以前的政策規劃，拋諸腦后，我就算回去，不管是繼續當常務副市長，還是當副書記，都很難與他抗衡。我現在都能想象得到，我回去以后，會陷入到無休無止的斗爭當中，沒有一年半載，只怕安定不下來。還有，徐沛生看似很重用我，其實就是拿我當棋子在下。他想通過我去對抗趙德懷。”
林馨笑道：“那你以為，你去了東海省，你就沒有這些煩惱了嗎？只怕更加煩惱呢？”
張俊道：“我在南方省待膩了！不想再回去了！這個理由，你滿意嗎？”
林馨忽然意識到，張俊內心深處，有極強的逆反心理。
回南方省，是林馨堅持的。
而留在部委，則是林家人的安排。
張俊最為反感的，正是這一點。
他不想像顆棋子一樣，被人下來下去，更不想被林家人擺布。
所以，哪怕他明明知道，留在部委，或者進辦公廳，當林國邦的秘書，才是他最好的選擇，也是他升遷的最快捷路徑，但他就是不想這么做！
越是林家人安排的，張俊越是不想同意。
就像是林馨的安排，張俊也不想遵從。
如果林家人不曾安排，或許張俊就老老實實的回南方省去了。
可是現在，張俊卻生出了極強的叛逆心理。
他想掙脫這一切的束縛，擺脫林家人帶給自已的影響，走向林家這棵大樹帶來的陰影，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依靠自已的才華和能力，去闖出一個新的世界來。
這就跟年輕人長大以后，總想著遠離原生家庭，想著遠遠的離開家鄉，去外地闖蕩一樣。
哪怕撞得頭破血流，哪怕明知道前路荊棘密布，也義無反顧！
林馨是個絕頂聰明的女子，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夫君的想法，于是挽著他的手臂，溫柔的說道：“也行！你是一家之主，你說怎么樣就怎么樣。既然你想去東海省，那就去試試好了！我支持你。南方省的房子怎么辦呢？用來出租還是？”
張俊喉結上下滾動，剛才的話，他的確有些意氣用事，沒想到妻子如此體貼自已。
他輕撫妻子的臉蛋，說道：“房子我有安排，你不用操心。東海省離神都近一點，以后我們來往也方便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