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現在也在漢東。”鐘正國說，“他現在是光明區的區委書記，是李達康的人。如果中紀委去雙規李達康，侯亮平肯定也會被調查。到時候，你可能要親手……”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親手雙規侯亮平，親手把曾經的丈夫送進去。
鐘小艾沉默了。
鐘小艾想起侯亮平，想起那個曾經讓她心動、讓她驕傲、讓她失望的男人。想起他們相識時的美好，想起他們結婚時的幸福，想起這些年來的點點滴滴。
也想起那天在光明區委辦公室里的情景——侯亮平顫抖的手，祈求的眼神，簽下離婚協議時那絕望的表情。
“爸，”她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知道。但我還是要去。”
電話那頭沒有說話。
鐘小艾繼續說：“爸，現在京城里還有不少人拿侯亮平之前干的事當借口，攻擊我們鐘家。那些傳言，那些猜測，那些明槍暗箭，您比我清楚。”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堅定：“有什么能比我親手抓了李達康和侯亮平，更有說服力呢？”
鐘正國沉默了。
他知道女兒說得對。侯亮平在漢東干的那些事，確實讓鐘家背上了巨大的輿論壓力。那些想從鐘家身上咬下一塊肉的人，那些和鐘家有舊怨的人，那些見風使舵的人，都在拿侯亮平說事。說鐘家和趙家聯手，說鐘家派侯亮平去漢東是別有用心，說鐘家應該為侯亮平的行為負責。
如果鐘小艾能親自參與雙規李達康，甚至親手把侯亮平送進去，那一切謠言就不攻自破了。還有什么比這更能證明鐘家的清白？
但是……
“小艾，”鐘正國開口了，聲音里帶著一絲心疼，“你這樣做，會被人說的。說你不念舊情，說你冷酷無情，說你對丈夫下手……什么難聽的話都會有人說。”
鐘小艾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苦澀，也帶著一絲釋然：“爸，反正我身為女性，上限已經在那里了。再往上，可真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了，鐘家也沒那么多資源推我。所以，名聲好壞，對我來說沒那么重要。”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平靜：“更何況，侯亮平惹給鐘家的禍，該我去擺平。這是我欠鐘家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良久，鐘正國長長地嘆了口氣。
“好，”他說，“我會打招呼的。你做好準備。”
“謝謝爸。”
掛斷電話，鐘小艾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久久沒有動。
陽光照在她臉上，讓她的表情顯得有些模糊。但她的眼神，卻異常堅定。
鐘家老宅，書房里。
鐘正國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嘆了口氣。他的對面，坐著剛剛到來的鐘正軍和鐘正民。兩人看到他這個樣子，都有些驚訝。
“怎么了？”鐘正軍問。
鐘正國把剛才和鐘小艾的通話說了一遍。說完后，書房里陷入了沉默。
過了片刻，鐘正民開口了，聲音里帶著一絲感慨：“小艾這孩子……有擔當。”
鐘正軍點點頭：“是啊。她比咱們鐘家那些男兒，都有擔當。”
鐘正國沒有說話，只是望著窗外，眼神復雜。
鐘正軍又說：“小艾才是咱們鐘家下一代最適合官場的人。可惜，怎么就是個女的呢？”
這話說得很直白，但也很現實。在官場上，女性的天花板確實存在。再往上，很難。
鐘正民嘆了口氣：“女的也好，男的也好，只要能為鐘家出力，就是好孩子。小艾這次下去，不管結果如何，至少能證明咱們鐘家的態度。”
鐘正國點點頭，沒有說話。
三人沉默了片刻，鐘正軍突然開口：“對了，老二，寧方遠那邊……你怎么看？”
鐘正國轉過身，看著大哥。鐘正軍的目光里，有著一絲復雜的深意。
“你之前說，咬人的狗不叫。”鐘正軍說，“現在看來，你說對了。寧方遠恐怕剛到漢東沒多久，就抓住趙家的把柄了。他一直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鐘正民也點頭：“是啊。他太沉得住氣了。換了別人，早就拿出來邀功了。他卻能藏這么久，等到沙瑞金失敗，等到自已正式接手，才拿出來。”
鐘正國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他毫不在意。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寧方遠這個人……不簡單。”
鐘正軍和鐘正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復雜的情緒。
鐘正國放下茶杯，望著窗外。夕陽西下，天邊泛起一片絢麗的晚霞。他望著那片晚霞，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五十歲的省委書記啊……要是他是我鐘家的人，起碼能保我們鐘家四十年的興盛。”
這話，他之前說過。但此刻再說，心里又多了幾分不同的滋味。
鐘正軍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想那么多了。寧方遠再好，也不是咱們的人。現在要做的，是讓小艾順利完成任務，讓鐘家度過這一關。”
鐘正國點點頭，沒有說話。
夜幕深沉，省政府大樓八層的省長辦公室依然亮著燈。
寧方遠坐在辦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文件，目光落在上面的幾行字上。窗外夜色已深，但他的臉上卻帶著一絲意外的表情。
中紀委來漢東的人員名單，他已經看完了。帶隊的是一位副書記，這在他的預料之中，平洲礦業案牽扯太大，沒有足夠分量的人壓陣，說不過去。
但讓他意外的是，名單上還有另一個名字——
鐘小艾。
寧方遠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鐘，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玩味，也帶著一絲欣賞。
他放下文件，拿起電話，撥通了韓雪松的號碼。
“雪松，還在加班？”
“省長，還在。”電話那頭傳來韓雪松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平洲那邊的材料還在整理，估計還要一會兒。”
“來我辦公室一趟吧。”寧方遠說，“叫上建業同志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