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回到反貪局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上午八點半。
辦公樓里人來人往，各科室都在忙碌著。陳海徑直走向會議室，路上遇到幾個熟人，都驚訝地看著他。
“陳局？您回來了？”
“陳局，不是在東山嗎？怎么突然回來了？”
陳海只是點頭致意，沒有多解釋。他推開會議室的門，走進去，在會議桌前坐下。幾個年輕干警正在里面整理材料，看到他進來，都站了起來。
“陳局。”
“坐。”陳海擺擺手，“去通知一下，十分鐘后開個短會，所有在家的同志都參加。”
十分鐘后，會議室里坐滿了人。反貪局在家的二十多個人全部到齊，有的坐在會議桌前，有的坐在墻邊的椅子上。所有人都在小聲議論著，不知道陳海突然回來是為了什么事。
陳海走進會議室，在正中的位置坐下。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然后清了清嗓子，會議室里立刻安靜下來。
“今天臨時開會，是有個事情要宣布。”陳海開門見山，“省院接到了一封實名舉報信，舉報人是蔡成功，被舉報人是侯亮平。”
話音剛落，會議室里就炸開了鍋。
“侯亮平？咱們局里的前副局長？”
“蔡成功？不是那個舉報歐陽菁的嗎？”
“侯亮平被舉報？不會吧？”
陳海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等會議室重新安靜下來，他才繼續(xù)說：“舉報信的內(nèi)容，等會兒會有人復印發(fā)給大家。現(xiàn)在，我先說一下這個案子的背景。”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嚴肅：“侯亮平同志，大家都很熟悉。他曾經(jīng)是我們反貪局的副局長，后來調(diào)任省紀委，一個月前又調(diào)任京州市光明區(qū)區(qū)委書記。這個案子，就是他調(diào)任光明區(qū)之后被人舉報的。”
有人小聲嘀咕：“這時間點……”
陳海看了那人一眼，沒有理會，繼續(xù)說：“現(xiàn)在漢東的情況比較復雜，大家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應該也能隱隱約約感覺到。省紀委正在光明區(qū)進行大規(guī)模調(diào)查，涉及光明峰項目，涉及很多人。侯亮平作為區(qū)委書記，正在全力配合。”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大家，聲音變得低沉：“就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舉報信來了。這封信寄到了省紀委、省政府，也寄到了我們這里。實名舉報，內(nèi)容詳細，我們必須受理。”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如刀：“但是，我要強調(diào)一點——這個案子，誰都不能擅自行動。”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這個案子由我親自負責。”陳海說，“專案組由我、林晨、王建國、劉偉四個人組成。其他人的任務，就是把手頭的工作做好，不要打聽，不要議論，更不要私下調(diào)查。”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眾人齊聲回答。
陳海點點頭：“好了，林晨留下，其他人散會。”
眾人魚貫而出。會議室里只剩下陳海和年輕的女檢察官林晨。林晨是反貪局的骨干，跟了陳海好幾年，做事穩(wěn)重，嘴巴嚴實。
“林晨，”陳海說，“你跟我一起負責這個案子。記住，這個案子要慢慢辦，不要急。”
林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明白。”
“好，你先去把舉報信復印一下，給專案組每人一份。然后我們商量一下下一步的工作。”
林晨離開后，陳海獨自坐在會議室里。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連夜趕路，又開了會，身體已經(jīng)很累了。更重要的是，這個案子讓他心力交瘁。
他站起身，走出會議室，回到自已的辦公室。關(guān)上門，他在辦公椅上坐下，長長地舒了口氣。
“先休息一下。”他自言自語，“反正不著急，慢慢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墻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墻上的掛鐘發(fā)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很快，他就睡著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睡著的時候，反貪局里發(fā)生了一件他意想不到的事。
會議室里，專案組成員之一的林晨正在復印舉報信。幾個年輕干警圍在旁邊，小聲議論著。
“侯局長真的會收錢嗎？”一個剛來不久的小伙子問。
“誰知道呢。”另一個說，“不過侯局長那個人，看起來挺正派的。”
“正派？他正派什么？”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冷哼一聲，“他來反貪局的時候，就把我們折騰得夠嗆。后來調(diào)查陳清泉，害得我們被高書記檢查了好長時間的學習報告。他要真出了問題，那也是活該。”
“話不能這么說。”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干警說，“侯局長雖然有些毛病，但收錢這種事，我覺得不太可能。”
“行了行了，別議論了。”林晨抬起頭，“陳局說了，這個案子要慢慢辦，你們別瞎摻和。”
眾人散開，各自回到自已的崗位上。
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也回到了自已的辦公室。他叫張磊，是去年才考進反貪局的，一直對侯亮平有些看法。但此刻，他腦子里想的卻不是那些陳年舊事，而是另一件事。
他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手機，給一個備注為“侯局”的號碼發(fā)了一條信息。
“侯局，聽說你被蔡成功實名舉報了。省院已經(jīng)立案，陳局負責。專案組已經(jīng)成立，今天剛開的會。你自已小心。”
信息發(fā)出去后，他迅速刪除了聊天記錄，把手機放回口袋。他抬起頭，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注意自已，這才松了口氣。
他不知道自已這么做對不對。但他知道，侯亮平是京城下來的，半年之內(nèi)，從副廳待遇的副局長，到副廳級實職的紀委監(jiān)察室主任，再到正廳級的光明區(qū)區(qū)委書記，背后還有鐘家。這樣的人，前途無量。
如果這次他能平安度過，那自已這條信息，就是一份天大的人情。
如果過不去……張磊搖搖頭，不敢往下想。但他知道，富貴險中求。在官場上，有時候就得賭一把。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