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陽光格外刺眼，仿佛連老天都在見證這場即將改變漢東格局的風暴。
早上八點，寧方遠準時出現在省政府大樓前。他今天換了一身深色的行政夾克，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加嚴肅。韓雪松和趙建業已經等在車旁，看到寧方遠出來，迎了上去。
“省長，車準備好了。”韓雪松說。
寧方遠點點頭，坐進車里。車隊緩緩駛出省政府大院，前往機場。
一路上，寧方遠沒有說話。他望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腦海中卻在快速運轉著今天的每一個細節。中紀委的劉副書記帶隊，田國富陪同，沙瑞金借口生病不來，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沙瑞金不來，是明智的。來也是尷尬，不來反而體面。
八點四十分，車隊抵達機場。寧方遠下車，走向貴賓通道。韓雪松和趙建業跟在身后，表情都很嚴肅。
九點整，一架來自京城的專機緩緩降落。艙門打開，一行人魚貫而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年人，中等身材，面容嚴肅，正是中紀委的劉副書記。他身后跟著七八個人，其中有幾張年輕的面孔，也有一個讓寧方遠多看了幾眼的女人，鐘小艾。
她穿著一身深色的職業套裝，頭發挽成一個干練的發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走在人群中，既不出挑，也不退縮，就像一個普通的隨行人員。
但寧方遠知道，她不普通。
“劉書記，一路辛苦。”寧方遠迎上前去，伸出手。
劉副書記握住他的手，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方遠同志，客氣了。你們漢東的工作做得好，證據扎實，我們跑一趟也是應該的。”
兩人寒暄了幾句，寧方遠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鐘小艾。她站在人群中，目光平靜，沒有任何異樣。寧方遠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一行人上了車，前往省政府。
九點四十分，車隊抵達省政府。韓雪松已經安排好了一切，直接將劉副書記一行人帶到了準備好的會議室。
會議室里，長條桌上整齊地擺放著一摞摞材料，是平洲礦業案的全部證據。
“劉書記，”韓雪松說，“這是平洲礦業案的全部證據材料。包括礦難瞞報的原始記錄、產量造假的賬目、資金流向的圖表、行賄受賄的詳細記錄，還有相關人證的材料。請您審閱。”
劉副書記點點頭，走到桌旁，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材料，仔細看了起來。他看得很慢，很仔細，每一頁都不放過。身后的幾個年輕人也圍了上來，開始逐一核對。
會議室里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劉副書記看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放下最后一份材料。他抬起頭，看著韓雪松，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
“材料很扎實。”他說，“時間、地點、人物、金額，每一條都清清楚楚。這份證據，足夠拿下李達康了。”
韓雪松松了口氣。寧方遠也微微點頭。
劉副書記轉身對身后的幾個年輕人說：“聯系中紀委，匯報情況。準備行動。”
一個年輕人立刻拿出手機，走到角落里開始聯系。幾分鐘后，他走回來，對劉副書記點了點頭。
劉副書記站起身，開始分配任務：“我親自帶隊去京州市委，雙規李達康。小張、小王，你們跟我去。其他人……”
他的目光掃過會議室，最后落在鐘小艾身上：“小艾，你也跟我去。”
鐘小艾點點頭，沒有說話。
劉副書記繼續說：“剩下的人，配合省紀委，把名單上的人都帶回來協助調查。京州市的幾個市委常委，市局局長趙東來，還有光明區的區委書記侯亮平……這些人都要回來配合調查。等事情查清楚了，該處理的處理，該調職的調職。”
“是。”眾人齊聲應道。
寧方遠站在一旁，心中暗暗點頭。
他沒有多想，只是對韓雪松說：“雪松，你留下來配合劉書記的人。有什么需要，隨時滿足。”
“明白。”韓雪松說。
寧方遠又對劉副書記說：“劉書記，我先去準備下一步的工作。有需要，隨時聯系。”
劉副書記點點頭：“好，辛苦方遠同志了。”
寧方遠轉身離開。走出會議室的那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鐘小艾正站在窗邊，望著窗外，表情平靜。陽光照在她臉上，讓她的側臉顯得格外清冷。
十一點整，劉副書記的車隊抵達京州市委大樓。
沒有提前通知，沒有打招呼。幾輛車直接開進大院，停在樓下。劉副書記下車，帶著鐘小艾和另外兩個年輕人，大步走進大樓。
一樓大廳的工作人員看到這群陌生人，都愣住了。有人想上前詢問，但看到他們嚴肅的表情和胸前的證件，立刻閉上了嘴。
電梯上到八樓，走廊里很安靜。劉副書記走在最前面，直接來到李達康的辦公室門口。門虛掩著，里面隱約傳來說話聲。
劉副書記推開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里，李達康正坐在辦公桌后，和幾個干部說話。看到這群人進來，他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李達康同志，”劉副書記走到他面前，出示了證件，“我是中紀委的。根據組織決定，請你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那幾個干部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李達康看著劉副書記，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人。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平靜地說：“好，我跟你們走。”
沒有辯解，沒有掙扎，沒有求情。李達康就這樣跟著劉副書記走出了辦公室。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自已坐了幾年的位置，然后轉身離開。
走廊里，幾個工作人員呆呆地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李達康從他們身邊走過，腳步沉穩，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電梯下到一樓，走出大樓。陽光刺眼，李達康瞇了瞇眼睛。他抬頭望了一眼天空，然后上了那輛等候已久的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下午一點，省紀委的一間辦公室里，劉副書記和鐘小艾正在整理材料。李達康已經被控制起來，接下來的審訊，會有專門的人負責。
鐘小艾站起身，走到劉副書記面前：“劉書記，我想申請去一趟光明區。”
劉副書記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目光里有著一絲復雜的情緒，有理解，也有同情。
“去請侯亮平回來協助調查？”他問。
鐘小艾點點頭。
劉副書記沉默了幾秒鐘，然后說：“小艾，你確定要去？”
“確定。”
劉副書記看著她，良久，嘆了口氣：“好吧，你去吧。帶兩個人，注意安全。”
“謝謝劉書記。”
鐘小艾轉身離開。走出辦公室的那一刻，她的腳步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劉副書記望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
有些事，必須自已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