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到負一層停車場的時候門還沒開完,花雞就把手伸進了外套里面。
他先出去的,右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東西,眼睛在停車場里掃了一圈,負一層不大,四五十個車位,燈光是白色的日光燈管,有兩根閃爍著,亮一下暗一下的,地面是灰色的環氧漆,油漬和輪胎印混在一起。
他們的車停在靠東側出口的位置,一輛深色的現代索納塔,旁邊是員力博開來的那輛黑色起亞。
花雞走了兩步,停住了。
停車場西側入口的坡道上傳來發動機的聲音,不是一輛,是好幾輛,車速不快但沒有停的意思,輪胎在坡道的混凝土地面上發出嘶嘶的摩擦聲,遠處的燈光被車身擋住又閃出來,一輛接一輛。
“來了。”花雞回頭看了方青一眼。
方青已經看到了,從西側坡道下來的車至少四輛,打頭的是一輛白色的現代帕里斯帝,后面跟著三輛轎車,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確,朝著他們停車的位置來的。
花雞沒有猶豫,對方青說了一句:“我們先走,你墊后。”
方青點了一下頭。
花雞走到索納塔旁邊,從外套內側掏出兩把槍,格洛克19,黑色,一大一小的彈匣。
他遞了一把給楊鳴,楊鳴接過去,沒有說話,拉了一下套筒確認上膛,上了后座。
花雞坐進副駕駛,蔡鋒已經在駕駛座上了,手在方向盤上,握得很緊。
“走!”花雞說。
蔡鋒一腳油門,車輪在環氧漆地面上尖叫了一聲,索納塔沖了出去,從東側出口的坡道往上躥。
后視鏡里能看到西側那幾輛車已經下了坡道,車燈在停車場里掃來掃去。
蔡鋒一邊打方向一邊罵:“草他媽的,這幫人怎么找到這里的。”
花雞沒有接話,半個身子轉過去看著后窗。
索納塔沖上了坡道,出了停車場,轉上了酒店外面的馬路。
后面暫時沒有車追上來,東側出口和西側入口不在同一個方向,那幾輛車要追出來需要在停車場里掉頭或者繞一圈,這給了他們幾十秒的窗口。
蔡鋒把方向盤往右打,并入主路,踩了油門。
仁川港區的路在晚上車不多,路燈把瀝青路面照成橙色,兩側是倉儲區的鐵皮棚和集裝箱堆場的圍墻,偶爾有一輛貨車迎面開過來。
楊鳴在后座,槍放在膝蓋上,一句話沒說。
……
停車場負一層。
方青看著索納塔從東側出口消失之后,轉頭看向西側。
四輛車已經下了坡道,停在停車場中間的通道上,車門開了,從車里下來了十幾個人,有的拎著鐵管有的拎著棒球棍,有兩個手里的東西包著布看不清是什么。
打頭的是一個光頭,穿黑色皮夾克,三十歲左右,走路的時候肩膀晃得很大,目光在停車場里搜了一圈,看到了東側那輛還沒走的黑色起亞,然后看到了站在車旁邊的方青。
方青沒有動。
他站在起亞的車尾,面朝著那十幾個人,雙手垂在身體兩側。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和深色的工裝褲,腳上是跑步鞋,身上沒有任何多余的東西,沒有外套,沒有包,身形的輪廓在日光燈下很清楚,瘦,但肩膀和手臂的線條繃著,像一根拉緊的鋼絲。
“發動機別熄。”他沒有回頭,對駕駛座里的員力博說了一句。
員力博把發動機重新點著了,手握著方向盤,從后視鏡里看著外面。
那十幾個人朝方青的方向走過來了,光頭走在最前面,后面的人散開了一點,不是訓練過的隊形但也有一種本能的包抄意識,在仁川道上混了幾年的人都知道堵人的時候不能擠在一起。
光頭走到方青前面大約五米的距離停了下來,用韓語說了一句什么,聲音在停車場的混凝土空間里有回音。
方青聽不懂韓語,也不需要聽懂。
他從腰后面抽出了一把刀。
不是軍刀也不是匕首,是一把七寸的直刃短刀,刀柄纏著黑色的傘繩,刀鞘是硬塑料的,抽出來的時候發出一聲很輕的嚓,刀刃在日光燈下反了一下光!
光頭看到刀的一瞬間反應慢了半拍,這半拍是方青需要的全部時間。
方青往前邁了一步,踏出去的同時身體已經壓低了,刀從下往上劃,第一刀切在光頭伸出來擋的那只手臂的內側,腕部動脈,割開了,血立刻噴出來。
光頭往后退了一步還沒站穩,方青第二刀已經到了,從側面橫切進頸部左側,頸動脈,刀刃進去大約兩公分就抽出來了,血從切口往外涌!
光頭的眼睛瞪大了,嘴張著發不出聲音,膝蓋彎了,往側面倒下去。
從方青出刀到光頭倒地不超過十秒。
后面的人還在往前沖,第二個到的是一個拎著鐵管的年輕人,沖得最快所以離方青最近,他把鐵管舉過頭頂往下砸。
方青沒有躲,側身讓過鐵管落下來的軌跡,同時左手抓住對方的手腕往外一帶,這個動作把年輕人的身體拉偏了,右側肋骨下面完全暴露出來。
方青的刀從肋骨間刺進去,角度向上,刀尖夠到了心臟的位置!
年輕人整個人僵住了,鐵管從手里掉在地上發出當的一聲響。
方青抽刀,年輕人軟下去了。
第三個和第四個幾乎同時到的。
方青往右閃了兩步拉開距離,第三個人揮著砍刀橫掃過來,他矮身從下面過去,刀鋒從他頭頂半尺的地方劃過,他在對方收刀的間隙里上了一步,短刀直刺對方大腿內側,股動脈,進去出來一秒鐘。
第四個人從側面沖過來,方青用左手肘格開了他舉起的棒球棍,然后一刀抹在了他的頸側。
地上倒了四個人!
血從四個不同的位置往外流,在灰色的環氧漆地面上匯成幾條暗紅色的細線,順著地面的微小坡度往排水溝的方向淌。
日光燈管還在閃爍,亮一下暗一下的,讓地上的血色一會兒鮮紅一會兒發暗。
剩下的人停住了!
不到三分鐘倒了四個,每個人身上的傷口都在要害位置,光頭和第二個已經不動了,第三個捂著大腿在地上翻滾,血從指縫里往外冒,第四個趴在地上,脖子底下一攤血越來越大。
后面有人愣了兩三秒之后反應過來了,一個中年人從布包里抽出一支散彈槍,黑色的泵動式,卡拉一聲上了膛,抬起來對著方青的方向。
方青看到了槍管。
他沒有迎上去,轉身兩步沖到起亞的副駕駛側,拉開門鉆了進去。
“走!”
員力博一腳油門踩到底,輪胎在地面上燒出一股白煙,起亞沖了出去。
身后傳來一聲巨響,散彈打在了起亞的后擋風玻璃上,玻璃碎成了蛛網狀但沒有塌,膜把碎片兜住了。
第二聲響的時候起亞已經上了坡道,散彈打在坡道入口的混凝土柱子上,崩出一片白色的碎屑。
車沖出了停車場,轉上馬路,消失在仁川港區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