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敢!”
眾人見李玄話都說到這份上,也不敢再繼續反對。
只不過幾個大儒神色中,還是非常不爽。
頗有種被強權欺壓的無力感。
而萬年學堂的學子們,在聽到能夠進入國子監看書,一個個都激動不已。
學堂內的那些書籍,都被他們給翻了個遍,可大家也知道在大乾書籍是比黃金還珍貴的東西,是士族傳承的根本。
自家校長雖然很厲害,有背景,也有錢。
可書籍這種東西,是家族積累的底蘊,根本就不是靠能力背景或者金錢能弄來的。
“既然如此,那朕就賜萬年學堂眾學子國子監學令,持令可去國子監觀看藏書,不得阻攔!”
李玄見眾人終于服軟,這才朗聲道。
“還不快謝陛下?”蘇言見學子們還愣著,沒好氣地提醒道。
“多謝陛下!”
“謝陛下隆恩!”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學子們第一次見皇帝,也不知道該怎么感謝,只能學著平日里說書先生所說,或者話本中看到的,對李玄表示感謝。
那些官員們,見他們這般雜亂無禮,不禁露出鄙夷之色。
身為讀書人,禮義廉恥,這禮字非常重要。
可在他們看來,徐文清這些鄉野平民,就算現在上了學堂,連最基本的禮字都沒學會,將來還能有什么大的成就?
李玄倒是沒有去在意,畢竟他若是個注重禮數之人,蘇言早就因為禮儀方面的事情,被他砍腦袋了,他隨意擺了擺手,這才對蘇言問道:“還有事嗎?”
“回陛下,沒了。”蘇言嘿嘿一笑。
只要這件事定下來,那萬年學堂最大的藏書問題,就將迎刃而解。
往后等學堂開遍大乾,那天下學子們都能有書可讀了。
“沒了就散朝吧,爾等都回去準備一下,換身便服,隨朕去華州!”
既然下了決定,李玄就不想耽擱。
直接下令散朝。
百官紛紛拜倒,等李玄離開后才浩浩蕩蕩地離開。
……
早朝并未耽擱多少時間。
所以等眾人回家準備好之后,朝陽才剛從東邊升起。
車隊在帝都邊緣集結。
這次沒有蘇言跟隨,李玄帶上了房齊賢,兩人在高士林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薛舜德和戶部的幾個官員共乘一輛,崔閑與杜巖一起。
其他官員也三兩結伴,共乘馬車。
很快,車隊駛離帝都。
各個馬車內氣氛卻顯得很沉默。
“薛大人,現在該如何收場?”一個戶部官員終于忍不住,小聲問道。
華州的水利工程所用的錢銀,只有各大州的一兩成,這差距實在太大,若是追究起來,戶部上上下下都脫不了干系。
“你覺得蘇言那小兒連來都不敢來,華州真有他說的那么簡單?”薛舜德冷笑。
以他對蘇言的了解,如果華州真有這么好,這小子不可能把功勞白白讓出去。
這次他不敢來,就已經說明了問題。
“崔大人說得沒錯,你我又不是初出茅廬之人,這二十余萬兩治理一州水利,完全是天方夜譚,此次陛下親臨,正好當場揭穿,還能為咱們洗脫,可以說是兩全其美。”一個官員笑道。
薛舜德也露出了冷笑。
二十萬兩治理華州水利,華州此刻恐怕民不聊生。
等李玄親眼看到,就再也沒有理由怪罪他們了。
隊伍最前方。
李玄和房齊賢二人端坐車廂內,皆是顯得沉默。
李玄眼眸微瞇,閉目養神,但眉宇間卻有著一種揮之不去的沉郁,在蒲州時龍顏大怒,他恨不得將所有參與之人全給宰了。
可是回到朝堂,他卻發現自已哪怕是追責都無比困難。
朝堂官員這么多年,早就尋到了一條從上到下的貪墨辦法,甚至他們還有著各種撇清關系的手段。
那種無力感,讓他覺得自已就像是被這些官員在牽著走,被那些官員給戲耍又無能為力,他這個皇帝才是那個幫官員做事,給官員撈好處的工具人。
“陛下心事很重?”房齊賢察覺到李玄臉色越來越難看,忍不住開口道。
“為何做一個好皇帝,會這么難?”李玄突然問了個沒頭沒尾的問題。
“臣倒是覺得不難。”房齊賢突然笑道。
李玄側頭看向他。
房齊賢這才說道:“歷朝歷代,只要親近士族的皇帝,在史書上皆有賢明仁德之名。”
“若朕想做這樣的好皇帝,還會有如今的煩心事?”李玄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的確,自古以來,士族壟斷讀書人,而讀書人才是社會最有發言權之人。
就像李承昊,他治理的蒲州就算民不聊生,可依舊能夠獲得極佳的名聲。
因為縣官與士紳在他手底下撈好處,自然要幫他美言。
皇帝治理國家同樣是這個道理。
只要能讓士族與官員獲得好處,你就是最賢明的君王。
可李玄要的明顯不是這個名聲。
而是像蘇言所說的那樣,為萬世開太平。
“其實陛下早就知道這條路難走,還不是已經在走了,想要改變規則,自然會被規則所困。”房齊賢笑道。
“希望華州水利工程,能給朕一個突破口吧。”李玄揉了揉生疼地眉頭。
他不可能每個州縣都親自去一趟,這是不現實的事情。
但是不去的話,僅憑那些賬目,他又無法給那些官員定罪,也沒辦法追責。
如今只能靠華州水利,給這個局面撕開一道口子。
可李志那小子,真能二十幾萬兩治理好一州水利嗎?
“陛下這段時間與蘇言那小子接觸,對他還不了解?”房齊賢神色古怪道。
“朕當然信他,可華州畢竟是老九在治理……”李玄苦笑道。
若華州是蘇言治理,他定然會放一百個心。
可華州一直是李志在治理,畢竟李志年齡尚小,從小就不學無術,不像李承昊和李承泰那樣,一個學習帝王之道,一個學習文道。
他實在不相信李志有這樣的能力。
房齊賢聞言,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說什么。
一切,等到了華州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