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嬌嬌要聯系的不是別人,而是遠在西南軍區的郝軍醫。
她用招待所房間里的電話,撥打了軍區衛生隊的聯系方式。
第一次接起電話的人不是郝軍醫,而是衛生隊里的小護士,年輕小姑娘一聽到蘇嬌嬌的聲音,知道她這已經是在首都了,馬上興奮的問首都什么樣子,她路上辛不辛苦,還問她首都是不是跟報紙上看起來一樣的漂亮 。
蘇嬌嬌笑著回答說“是”,首都在所有人心目中,永遠都是心之所向的那個地方。
可把年輕小姑娘給羨慕壞了。
“郝軍醫在不在,我找他。”蘇嬌嬌花了一段時間安撫年輕小姑娘。
年輕小姑娘元氣滿滿的說道,“郝軍醫在診療室里給人看病呢。蘇醫生,你再過半個小時打來 ,郝軍醫就能接電話 了。”
“好,我半個小時之后再打來。”
蘇嬌嬌把電話放下后,喃喃自語地叨念起來,“郝老頭又逞強了,都退休的年紀還在值班看病,我不在他真是越來越放肆了,等下我要好好說說他。”
這些年里 ,蘇嬌嬌跟著郝軍醫不僅是增進了醫術,兩人的關系變得非常親密。
她像是郝軍醫的女兒一樣。
郝軍醫把一身才華都交給蘇嬌嬌,也對她分外照顧;蘇嬌嬌也將郝軍醫當成老師、當成長輩一樣的尊敬。
她們私下說話不像是上下級關系,會時常斗嘴。
蘇嬌嬌沒少反過來“教訓”郝軍醫。
隨著郝軍醫的年紀越來越大,體力大不如前,早應該退休退休頤養天年。
郝軍醫經歷過戰爭年代過來的人,把一輩子奉獻給了革命事業,無兒無女,人越大了之后脾氣越倔,尤其怕被人覺得沒有價值 。
所以倔強老頭還是天天到衛生隊里報到。
蘇嬌嬌在部隊的時候,還能管著點,如今蘇嬌嬌不在,這老頭沒人能管得住了。
她心里惦念著這些事情,隨手開始收拾行李,特別是一周后參加頒獎典禮時候要穿的新軍裝,必須掛起來,熨燙仔細了。
正忙碌著,突然敲門聲傳來。
蘇嬌嬌靠近門邊問道,“誰啊?”
她正猜測是不是招待所的工作人員,聽到的卻是熟悉的聲音。
“蘇同志,是我,孟旭。”
蘇嬌嬌打開門,站在門外的人竟正是去而復返的孟旭。
“孟處長,你是……忘記什么事情沒交代?”蘇嬌嬌疑惑的看著對方。
孟旭的級別不低,已經是一個部門的處長,他今天會出現在火車站親自接人,已經讓蘇嬌嬌相當驚訝。
明明離開的人,怎么又回來了?
蘇嬌嬌心中閃過疑惑。
孟旭摸摸鼻子,朝著蘇嬌嬌禮貌笑笑,“蘇同志,是這樣的,時間快中午了,你初來乍到 ,對周圍環境不熟悉,還沒吃飯吧?這里有些飯菜,你將就著吃。”
他手里拎著兩個保溫桶,遞給蘇嬌嬌。
蘇嬌嬌看看孟旭,又看看那兩個保溫桶, 微微皺了皺眉。
她記得江挽月曾經說過,摸鼻子是心虛的反應。
孟旭一直看著她。
蘇嬌嬌不得不收下。
她笑了笑,問道,“頒獎典禮在即,想必孟處長的工作不輕松,連安排三餐的事情,也要親力親為?”
孟旭嘴角抽了抽,笑容有些僵硬,沒想到蘇嬌嬌這么細心,又這么直接。
“順路而已。”孟旭怕再被蘇嬌嬌追問,“蘇同志,再見。”
這次是真的再見了 ,他不想再折回來了。
孟旭這次沒坐電梯,走的樓梯。
他剛一打開安全通道門,被門后矗立著身影嚇了一跳,沉穩的孟處長差點一聲臟話罵出口。
“你不是在樓下等著,怎么上來了?不就是給一份飯,難道這么點事情我會做不好?你未免太擔心了。”
那人問道,“她收下了?”
\"收下了。不過我看她聰明的很,你這又是準備房間又是準備飯菜,她不可能不發現。”孟旭見對方皺眉不語,困惑問道,“你一定也猜到了她會發現,那為什么不自已去,難道你不想見她?”
他們兩人都是聰明人,又是在軍區大院里一起長大的哥們。
只不過孟旭跟顧北城從軍不同,他發展仕途,踏踏實實的留在首都。
六年前,顧北城突然從西南軍區回來。
而且是突然退伍。
他們一圈子大院哥們震驚到掉下巴 ,再次見到顧北城之后,他跟記憶中那個驕傲飛揚的顧北城不一樣了。
無論怎么問,怎么打聽,都不知道顧北城為什么突然退伍了。
連跟顧北城關系最好的孟旭,也問不出來個所以然。
顧北城的嘴巴跟上了鎖一樣,一個字都不蹦出來,只有看起來變了一個人一樣的他。
孟旭還記得顧北城在六年前閃婚,聽說是娶了一個滬上資本家的千金小姐,雖然新婚喜酒他沒喝到,可是被狠狠宰了一份份子錢。
可是顧北城會首都的時候,孑然一身,身邊根本沒有女人。
難道退伍了,還離婚了?!
孟旭見過那個時候的顧北城,對著意志消沉的顧北城,他不敢再問太多,怕戳了他的傷心事。
后來的時間里,大概是顧北城想明白了, 慢慢走出來了。
雖然他還是不如曾經那樣意氣飛揚,但是事業節節高升,也有了一番成就。
顧北城的能力沒有局限于部隊,出色的人無論到哪里依舊出色。
只是六年前的事情還是是個秘密,顧北城當年的結婚對象,他們連張照片都沒見過。
直到半個月前,孟旭還在單位上班的時候,顧北城突然找上門。
顧北城請他幫忙,在后續工作中額外照顧一個人。
孟旭第一次從顧北城口中聽到了蘇嬌嬌的名字,也見到了蘇嬌嬌的照片。
是個明艷漂亮的女人。
連最最普通的黑白照片都遮不住的美麗。
孟旭馬上意識到,這個就是他打聽了這么多年,始終打聽不到的嫂子。
他追問道,“這就是你藏起來的老婆?”
顧北城低低說了一句,“曾經是。”
曾經?
難道離婚了?
孟旭又是一驚。
之后,顧北城提出了一個過分要求。
他讓孟旭額外照顧蘇嬌嬌,卻又不希望蘇嬌嬌發現,讓他做的盡量隱蔽。
為此,顧北城甚至讓孟旭記住蘇嬌嬌的模樣,以防止他第一次見到蘇嬌嬌的時候,有過分的打量,讓蘇嬌嬌察覺到異常。
孟旭覺得他今天表現的相當完美。
在火車站站臺上第一眼看到蘇嬌嬌,沉穩的沒有流露出任何反常,一路送到招待所,安排進入顧北城一早預定好的房間里,全程滴水不漏。
原本事情就到這結束了。
反倒顧北城才是那個藏不住秘密的人。
安排了住處還不夠,竟然還讓他來送飯。
什么理由?
組織統一安排的是按照天數算的出差飯補,怎么可能送首都百年餐廳的招牌菜,吃一頓要花掉半個月工資的那種。
孟旭起先不愿意,跟顧北城在樓下爭執了一番。
后來還是抵不過顧北城的堅持,他再次上樓來送飯。
真是自爆馬腳,不被發現才奇怪。
“北城,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要我做的隱蔽,可是你這又是安排房間,又是送飯……”孟旭說到這里 ,突然一頓,腦海里靈光一閃,“我明白了!……你是想讓她發現!”
什么不被發現,他真是上了顧北城的當。
他明明是藏不住,恨不得蘇嬌嬌能發現!
……
蘇嬌嬌看著孟旭從走廊上離開,并沒注意到安全通道里正在發生的事情。
關上房門,掂了掂她手里的保溫桶,分量不少。
再說了……哪家餐廳打包會用這么好的保溫桶?
等打開保溫桶后,看到色香味俱全的飯菜,蘇嬌嬌一眼看出來這飯菜不便宜,還都冒著熱氣,出鍋說不定不到半個小時。
這……
蘇嬌嬌看著飯菜,有一段時間的走神,差點把給郝軍醫打電話的事情給忘了。
等再回神的時候,時間已經超過半個小時了。
她忙把保溫桶又蓋起來,壓下心底里的疑惑,先給郝軍醫打電話。
電話接通的一瞬間,馬上被接通了。
“是蘇丫頭嗎?”郝軍醫急切的聲音傳來。
“是我。”蘇嬌嬌笑了起來,“郝老頭,你就放心吧,我已經平平安安到首都了,住了安排好的招待所。你都不知道我房間有多大,房間里還有電話,我一個人專用的,這待遇沒話說吧?”
蘇嬌嬌知道郝軍醫擔心什么,所以提前回答。
“你這丫頭聰明著呢,知道你出不了事情。”郝軍醫雖然這么說,其實一直等著蘇嬌嬌報平安的電話。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蘇嬌嬌提了在首都的見聞,以及一周后的頒獎典禮,還提醒郝軍醫別逞強,好好當個退休老頭,衛生隊里出色年輕人多的是。
他們兩人說話,就跟在斗嘴一樣。
郝軍醫說不過蘇嬌嬌,只能不停答應,一番關心后,說起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
“我給你的信呢,帶著嗎?”
“帶著,貼身帶著,絕對沒丟。”
“沒丟就行。信封上有地址,你有空去一趟,那是我的一個老朋友,我年紀大了身體不行去不了首都了,你幫我去看看那個老家伙,他現在怎么樣。”
這是郝軍醫交給蘇嬌嬌的一個任務,幫他在首都訪友。
蘇嬌嬌說,“你放心吧,我明天就去,還會把你的話帶到 。”
這通電話最后,郝軍醫念叨著關心說道,“首都好玩好吃地方多,你是年輕人,別悶著自已,多出去走走多看看。我聽說參加這次頒獎典禮的軍官不少,說不定有青年才俊,你多看看,沒準有看得上眼的人。現在年代不一樣了,姑娘家主動點不丟人。記著我的話,睜大眼睛對看看,多挑挑——”
“郝老頭,你什么時候改行當紅娘了?”
“你這丫頭——”
結束電話后,蘇嬌嬌拿出行李袋里的信件,放在電話旁邊醒目的位置上。
信封上有一行地址。
還有端端正正的三個字——周崇禮。
郝軍醫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