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醺醺狀態(tài)的她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嬌憨,不似清醒時候的冷漠與暴躁。
強烈的反差讓云青覺得,她莫名可愛。
也莫名心疼。
指過第一個娃娃,得到云青的肯定,陸遙興致勃勃繼續(xù)給他分享,
第二個娃娃看著比第一個做工精細些,但還是很丑。
陸遙說得認真,他也聽得認真:“這個娃娃是我十九歲時,我到他們家里做家教,用家教賺到的錢買的,教的是個小學三年級的妹妹,那家人付錢好大方,那個妹妹過生日的時候還邀請我一塊去吃蛋糕呢。”
她露出思索的神色,軟軟糯糯說道:“那個蛋糕好大,他們的爸爸媽媽還送了她一個好大的娃娃,那個妹妹帶我到她的房間看,好漂亮,然后我想,以后我也要有一個這么漂亮的房間,你看,這個房間是不是超級無敵漂亮!”
云青點頭:“超級無敵漂亮。”
他大概能夠理解,陸遙為什么會把次臥裝扮成這樣,會買來這么多玩偶,這么多娃娃。
那是為了填補童年時缺失的一切。
陸遙的嘴邊掛著笑,但云青不難想象,她在看到其他小女孩得到父母的萬般疼愛,被捧在手心,房間裝點如同公主城堡,她心里會是什么樣的感受。
羨慕、心酸,痛惜......
再次得到云青的肯定,陸遙露出大大的笑容。
但轉而,她想到自已生日的場景,她低垂著腦袋,語氣中帶著委屈與心酸,癟了癟嘴:“可是,都沒有人記得我的生日,我沒有大大的蛋糕,沒有人給我送漂亮的娃娃。”
云青聲音低沉:“你的生日是哪天?”
“十二月十三號。”
“我記得了。”
陸遙昂起頭,云青語氣認真:“以后我記得你的生日,我給你買大大的蛋糕,送你漂亮的娃娃。”
她明眸閃過驚喜:“真的嗎?”
“真的。”
“拉鉤。”
她伸出手,勾起小拇指,和幼兒園的小孩,與小伙伴約定要拉鉤一樣。
云青想說,陸教授你好幼稚。
但他明白這是陸遙潛藏在心底深處,用倔強外殼包裹,永遠不會對外人展露的,最真實,最純粹的她。
云青伸出手,小拇指勾住她的小拇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說完陸遙還用力的晃了晃手,大拇指扣上他的大拇指,為彼此的約定蓋章。
拉鉤完,云青沒有立刻放開,陸遙好看的眉頭一皺,一臉迷惑的看著他。
云青問道:“陸遙,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你是誰?”
她眼睛迷離,帶著懵懂,說話間還有淡淡的酒氣,鉆進云青的鼻孔,云青在看她,她也在看云青。
房間里安靜了好一會兒,陸遙似乎在思考。
“應化一班,云青。”
陸遙終于想起來,她伸另一只手,踮起腳,用力的揉了揉云青的頭發(fā):“我記得你這個丑丑的頭發(fā),云青。”
看她迷離中還帶著嫌棄的表情。
云青輕笑,松開手。
“你是壞人。”
陸遙嘟了嘟嘴,繼續(xù)說道。
“我怎么就是壞人了?”
陸遙想了想,道:“你是不聽話的壞學生,你是刺頭,你還欺負我。”
云青眉頭一揚。
原來陸教授你對我的印象是這樣?
但我從頭到尾對你都沒說過任何過分的話,昨天晚上,今天晚上,你喝醉都是我在旁邊照顧你。
要是換一個人,對你有歹意,你就是刀俎魚肉。
“我怎么欺負你了?”
陸遙認真道:“你把我睡了,你問我要紅包,你還跑到我學校去。我最討厭別人跑到學校去了,我很喜歡我現在的工作,你們不能來打擾我。”
學校于她而言不只是學校,同樣是避難所,是避開世間所有不喜歡的,紛擾雜亂的地方。
所以她才會在看到云青的時候那么生氣,所以她才反感林淑芬把電話打到學校,明明很不喜歡什么相親,也要跑出去罵那個人一頓。
云青聽懂了。
“睡覺也不可以,結婚才能一起睡覺。”陸遙聲音清脆。
砰砰。
再一次。
云青感受到自已清晰的心跳聲。
“那你想結婚嗎?”
“我不想!”
她很干脆,云青微微頷首。
不過腦袋并不怎么清醒的她并不繼續(xù)糾結這個問題,對于新家的第一位客人,她很希望和客人做分享。
陸遙昂起腦袋,手指指向下一個洋娃娃。
二十歲生日......
二十一歲生日......
二十五歲生日......
洋娃娃的款式比起最開始的幾個更加精致,更有質感,想來應該并不便宜,每個娃娃背后,都蘊藏著,只有她自已知道的辛酸。
而這些是她每年給自已的生日禮物。
從她介紹洋娃娃的過程,云青對陸遙十八到二十八,那十年間的生活有了大概了解。
她上學時成績很好,一邊刻苦讀書一邊打工賺生活費。
大三時遇到了現在的老師。
老師建議她讀博,認為她在科研一道很有天賦。
那位老師后來一直帶她,本碩博連讀,留任楚庭理工,她也變成現在化工學院學生們懼怕的陸教授。
云青不難想象,那位老師對她的意義。
那是她人生的貴人。
嘔——
陸遙忽然胸口一悶,眼巴巴看向云青:“我想吐。”
于是,云青只得攙扶著她,走出次臥,進到客廳旁的洗手間哇哇大吐起來。
狼狽模樣和白天時截然相反。
拍拍她的后背,云青從洗漱臺上拿過紙巾,讓她自已把嘴擦干凈。
云青搖搖頭:“都說女孩子要干凈漂亮,要香香的,怎么我每次見到的都是你最不堪的畫面。”
前世他見過非常多女人。
每個在自已面前都表現出最佳的狀態(tài),妝容精致,衣著華麗,情緒最佳,絕不會讓自已看到不想看到的。
結果你倒好,最糟糕的都讓我看到了。
聽到這話的陸遙有點不高興,她皺起眉頭,昂起腦袋,噘著嘴:“我不漂亮嗎?”
頭頂的燈光照落。
她的頭發(fā),她的面容。
她醉醺醺的豐富的小表情。
云青笑笑:“你漂亮,很漂亮,超級漂亮。”
她揚了揚下巴,頗有些得意。
“我最漂亮!”
“你最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