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團結(jié)屯分完家禽，李建業(yè)連軸轉(zhuǎn)了幾天，開著卡車跑遍了小興公社的其他村子。
都跟公社的領(lǐng)導(dǎo)交接好了，凡是愿意配合著一起發(fā)展的，都可以加入進來。
除了家禽苗，還有高產(chǎn)的糧食種子。
團結(jié)屯是自已大本營，免費發(fā)，但外村的規(guī)矩不一樣，得交定金，只要交了定金，苗子和種子拉回家，秋后產(chǎn)出統(tǒng)一按市價賣給李建業(yè)，直接從貨款里扣除剩下的苗錢。
這條件一出，各個村的大隊都擠破了頭。
富強村大隊部門口，長桌前排起了長龍。
“建業(yè)兄弟，這大鵝給我來十只，種子來兩袋！”
“我也要我也要，建業(yè)辦事咱放心，這幾年跟著他干的，哪個沒吃上肉？”
“要是真能高產(chǎn)，肯定劃算！”
村民們手里攥著毛票，爭先恐后地往前擠。
偏偏隊伍旁邊，站著兩個不和諧的身影。
劉勇揣著手，歪著脖子在一旁看戲，劉英子抓著一把瓜子，嗑得吧嗒吧嗒響，瓜子皮吐了一地。
“哥，你看這幫人，傻了吧唧的，趕著給人家送錢呢。”劉英子翻了個大白眼。
劉勇哼了一聲，“可不咋的，李建業(yè)，我們村可不比你們團結(jié)屯，你讓我們掏錢買苗？沒門，除非你白給，不然我們家一只都不養(yǎng)！”
李建業(yè)坐在桌后，手里拿著鋼筆正登記名字，連頭都沒抬。
劉英子見李建業(yè)不搭理，聲音拔高了八度，扯著嗓子喊，“大伙兒可長點心吧，去年我個我哥看他弄魚塘賺錢，跟著弄，結(jié)果賠得底兒掉，后來又跟著他學(xué)擺攤賣魚，又賠了，他李建業(yè)心眼多著呢，這次指不定又挖啥大坑，等著把咱們?nèi)缍紟侠锶ツ兀 ?/p>
隊伍里有村民聽不下去了，轉(zhuǎn)頭懟道，“劉英子，你少在這兒放屁，你們家自已懶得抽筋，魚苗弄回去全都擠一塊，一點空氣不給，能不翻肚皮嗎？擺攤賣魚，你一堆小魚苗還想賣高價，誰買你的？自已爛泥扶不上墻，還賴人家建業(yè)？”
劉勇和劉英子干的那些事，雖然沒有太怎么大肆張揚，但村里知道的人還是不少的。
“你管得著嗎！”劉英子雙手一叉腰，撒起潑來。
劉勇湊到桌前，敲了敲桌子，“李建業(yè)，我話放這兒了，白給我就帶走，要錢，一分沒有！”
李建業(yè)這才停下筆，抬起眼皮掃了劉勇一眼。
“大隊長，把劉勇的名字劃了。”李建業(yè)語氣平淡，“下一個。”
劉勇愣住了，本以為李建業(yè)為了全公社的進度，會好言相勸，甚至真就白給了。
“哎！你咋不按套路出牌呢？”劉勇急了。
“你不要，有的是人要，我求著你發(fā)財了？”李建業(yè)把本子一合，“不買就讓開，別耽誤后邊人交錢。”
劉勇和劉英子被噎得臉紅脖子粗，灰溜溜地退到一邊，眼紅地看著別人一籠一籠地把雞鴨苗領(lǐng)走，心里酸得直冒泡，只能咬牙切齒地等著看全公社的笑話。
“你們別太高興，我就看你們怎么被李建業(yè)帶進溝里！”
……
公社的事情忙完。
幾天后，縣城，中心街柳南巷。
“噼里啪啦——”
兩掛萬頭大地紅在街邊炸響，震得滿街都是紅紙屑。
一塊嶄新的牌匾掛了上去，上面寫著四個大字：來安飯館。
今兒個是飯館開業(yè)的大日子。
門口圍了一大圈人，有附近的街坊，也有路過看熱鬧的。
街坊張姨燙著個卷發(fā)，手里挎著個菜籃子，正跟旁邊的人八卦，“看見沒，這飯館是私人開的，咱柳南巷567號去年新搬來那家，李建業(yè)開的！”
“啥？私人也能開飯館了？”路人聽得稀罕，探著腦袋往里瞅。
“那可不，現(xiàn)在政策放寬了，允許搞個體戶了。”張姨滿臉紅光，仿佛這飯館是她家開的一樣。
李建業(yè)今天穿了件挺括的中山裝，精神抖擻地站在門口，他旁邊站著李安生，李安生常年在廠里待著，冷不丁面對這么多人，要開門做生意，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一個勁地搓著圍裙。
“叔，別緊張，該咋招呼咋招呼。”李建業(yè)拍了拍李安生的肩膀。
后廚里，李福生穿著一身雪白的廚師服，手里顛著大鐵勺，正帶著徒弟熱鍋，火苗子竄起老高，香味順著排風(fēng)扇就飄到了街上。
臨近中午，飯點到了。
幾個穿著藍(lán)色工裝的漢子溜達(dá)過來，聞著味兒停下了腳步。
“哎呀，這啥味兒啊，這么香？”領(lǐng)頭的漢子吸了吸鼻子。
“好像是新開的飯館。”旁邊的人指了指牌匾，“來安飯館？沒聽過這名號啊，國營的？”
張姨在旁邊插嘴，“個人的！私人開的！”
那幾個漢子一聽，連連擺手，“個人的？國營的都那樣了，這個人開的店不得把人宰出血啊？走走走，咱還是去前面那個國營紅星飯店吧，雖然服務(wù)員臉臭點，起碼價格有準(zhǔn)。”
幾人轉(zhuǎn)身就要走。
李建業(yè)大步迎了上去，攔在幾人身前，滿臉堆笑。
“幾位大哥，進來嘗嘗手藝唄。”
領(lǐng)頭漢子擺擺手，“不住了不住了，你們這私人館子，是咋回事也不知道，咱工薪階層吃不起。”
李建業(yè)樂了，“大哥，你這話說的，咱這飯點主打的就是實惠，國營飯店啥價，我這就啥價，墻上掛著水牌，明碼標(biāo)價，多收一分錢，你砸我招牌。”
漢子半信半疑，“真假啊？”
“不但價格一樣，咱這兒菜品還多，你想吃啥我們給你做啥！”李建業(yè)側(cè)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而且，在國營飯店，你得自已去窗口排隊端菜，去晚了還得挨大師傅的罵，對不對？”
幾個漢子深有同感地點點頭，昨天去國營飯店，就因為多要了一頭蒜，被翻了十多分鐘的白眼。
“在我這兒，你往那一坐，就是天王老子！”李建業(yè)擲地有聲，“你想吃啥口味，咸了淡了，酸了辣了，你一句話，后廚按你的心思做，菜做好了，我親自給你端上桌！”
這話一出，幾個漢子眼睛都亮了。
花一樣的錢，還能當(dāng)回天王老子？
“行！那就沖你這句話，今兒咱哥幾個就在你這兒吃了！”領(lǐng)頭漢子一咬牙，帶著人走進了飯館。
有了帶頭的，圍觀的幾個人也跟著走了進去，大廳里瞬間坐滿了三四桌。
李安生趕緊拿著抹布上去擦桌子，倒茶水。
李建業(yè)拿著小本子和筆，走到漢子那桌。
“幾位，吃點啥？今兒有剛殺的大鯉魚，還有新鮮的五花肉。”
“來個紅燒鯉魚，再來個尖椒干豆腐，溜肉段來一盤，大米飯管夠！”漢子點完菜，特意囑咐了一句，“哥們，溜肉段給我多放點肉，少弄點面糊弄人啊！”
“得嘞！”
李建業(yè)唰唰記下，轉(zhuǎn)身沖著后廚大喊，“紅燒鯉魚一條！尖椒干豆腐一份！溜肉段一份，肉要足，面要薄，火候大點！”
“好嘞——”后廚傳來李福生中氣十足的回應(yīng)。
不到二十分鐘。
李建業(yè)端著托盤，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匕讶P菜放在了漢子桌上。
“幾位大哥，菜齊了，大米飯在木桶里，不夠再添，錢是一樣的！”
幾個漢子看著桌上的菜，傻眼了。
紅燒鯉魚色澤紅亮，香氣撲鼻，溜肉段掛著晶瑩的芡汁，外酥里嫩，肉塊大得驚人，尖椒干豆腐更是炒得油潤亮澤。
這分量，比國營飯店足足大了一圈！
在國營飯店吃飯，那菜就好像是舍不得給你上一樣，摳又摳的要死，說了還得被懟一頓。
領(lǐng)頭漢子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溜肉段塞進嘴里，嚼了兩下，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媽呀！這味兒絕了！”
外皮酥脆，里面的肉汁瞬間在口腔里爆開，咸鮮適口。
“好吃！真他娘的好吃！”另一個漢子埋頭扒飯，連話都顧不上說。
“服務(wù)態(tài)度好，上菜快，味道還這么頂！”領(lǐng)頭漢子豎起大拇指，“兄弟，以后咱這幫兄弟的午飯，全包給你家了，去他娘的國營飯店受氣去吧！”
大廳里其他看熱鬧的人見他們都吃的滿嘴流油，贊不絕口，也都有些蠢蠢欲動。
于是也紛紛坐下，開始點菜！
李安生在旁邊看著，樂得合不攏嘴，緊張感全沒了，干起活來腳下生風(fēng)。
李建業(yè)站在柜臺后面，聽著大廳里食客們的夸贊聲，心里穩(wěn)如老狗。
這只是第一步。
把飯館的名聲打出去，實惠，服務(wù)好，光是這兩條，就足以吸引大量的顧客來光顧。
再憑借李福生這祖?zhèn)鞯膹N藝，能把顧客留住。
全縣城獨一家。
這門生意，真的不知道怎么才能虧，穩(wěn)賺不賠。
隨著時間推移，飯館里的客人也越來越多，就連原本只是過來幫忙捧場的張姨，此時也忍不住想在李建業(yè)這兒吃頓飯試試了。
她湊上前來，笑瞇瞇問。
“建業(yè)，沒想到生意還真不錯，看的我都餓了，也給我上碗面唄。”
李建業(yè)樂呵呵，一點沒有猶豫。
“行，張姨你專門過來給我捧場，我可不能讓你餓著了，現(xiàn)在就讓后廚給你下碗面，再給你添個肉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