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蝎王庭之上，議事大殿之中，張楚，衛(wèi)白衣，懶小羊，羽七，小梧桐，以及金蝎王庭的諸多長老們，都面色凝重。
此刻，黑霧尊者肅立在殿下，正在匯報情況：
“門主，我們發(fā)現(xiàn)，我們金蝎王庭的四面八方，都有大軍趕來，數(shù)量太多了，密密麻麻，完全數(shù)不過來！”
其實，不用黑霧尊者匯報，以張楚的神識，也能感知到。
灰域之內(nèi)，敵人如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涌來，雖然那些敵人的境界不高，但數(shù)量太嚇人了。
數(shù)以千萬計，甚至可能過億！
而且張楚能明顯的感知到，這些敵人很不一般，有不少極其強大的氣息，從四面八方傳來。
不止是神明，還有神王，甚至有大圣級別的氣息在回蕩！
而且，有不少干擾神識探查的氣息，籠罩那數(shù)以千萬計的大軍，讓張楚的神識感知，若有若無，很不清晰。
張楚都驚了，他一臉的疑惑：“灰域發(fā)動大軍，來攻我金蝎王庭，我倒是能料到?！?/p>
畢竟，他坑了灰域那么多次，又與那些諦貘叛族交過手，鬧的天下皆知，貘神龍圣子這個身份，早就不可能瞞住了。
只是，對方的實力，讓張楚感覺很疑惑。
要知道，在以前，灰域內(nèi)的最強者，在圣域，是那十七位大祭司，他們的實力，個個都在神境。
而四大府主，實力一直是尊者境。
也就是說，灰域的圣域之內(nèi)，實力最強者，也沒有神王，頂多是神明。
所以，張楚一直沒把灰域放在眼里，十七位神明？我連神王都能弄死，我還怕你們？
可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神王氣息數(shù)十股，大圣氣息若有若無，籠罩大軍，張楚人都麻了。
此刻，衛(wèi)白衣也神色凝重：“灰域的實力，增強了！”
張楚能感知到，那圍困灰域的大軍，在距離金蝎王庭三百里之外，同時停了下來。
緊接著，司凝音冷冽的聲音，忽然傳遍了整個金蝎王庭：
“張楚，你給我出來！”
話音落下，司凝音將自已的身影，映現(xiàn)在遠方的天空之上。
那是一道清冷而決絕的身影。
此刻的司凝音，一身銀白戎裝，長發(fā)高高束起，腰懸長劍，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她的臉色陰沉如水，目光穿透數(shù)百里的虛空，直直落在金蝎王庭深處。
那目光中帶著刻骨的恨意，卻又隱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情緒。
畢竟，司凝音無數(shù)次幻想過張楚，哪怕已經(jīng)洞悉了張楚的真正身份，司凝音其實也說不清楚，她曾經(jīng)喜歡，暗戀的，究竟是貘神龍圣子那個身份，還是張楚這個活生生的人。
而張楚感知到司凝音的叫陣，便收回神識，對殿中眾人道：“走，去看看?！?/p>
他沒有多說，一步踏出議事大殿，身形已在半空。
縮地術發(fā)動，一步邁出，腳下山河倒退，一步就是八千里。
接連幾十步，身后的金蝎王庭越來越遠，前方的灰域大軍越來越近。
最終，他在金蝎王庭的最邊緣處停下。
這里距離灰域大軍不過百里，雙方已經(jīng)能清晰感知到彼此的氣息。
張楚同樣將身影映現(xiàn)在天空之上，與司凝音隔空相對。
他看到了司凝音身后那黑壓壓的軍陣。
數(shù)以千萬計的大軍鋪天蓋地，從地面到天空，密密麻麻，如同一片無盡的黑色潮水。
有飛禽，有走獸，有半人半妖的怪物，有駕馭著詭異坐騎的騎士，那是灰域積攢了無數(shù)年的底蘊，是曾經(jīng)被諦貘世界奴役、又在灰域繁衍了不知多少代的生靈。
而在那無盡大軍的更深處，張楚感知到了數(shù)十股強大到令人心悸的氣息。
那是神王！
不止一尊，而是數(shù)十尊！
更可怕的是，在那數(shù)十股神王氣息的更深處，還有幾道若有若無、卻足以讓天地變色的恐怖波動。
那是大圣！
張楚的目光忍不住掃過那片虛空，緊接著，他竟然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一頭肌肉扭曲如巖石的巨猿，渾身毛發(fā)呈現(xiàn)出混亂流動的五色，雙瞳一赤一青……
那是逆五行山魈神王的身影，是當初的諦貘叛族之一！
一只九頭蛇軀的怪物盤踞在虛空中，九顆頭顱有的腐爛、有的干枯、有的流淌黑水，周身籠罩著凋零萬物的腐朽氣息。
那是腐化相柳一族的神王，同樣也是當初的諦貘叛族之一。
一具通天徹地的黑曜石骨架，眼眶中燃燒著紫色魂火，骨骼上鑲嵌著無數(shù)深淵核心，每一次呼吸都讓周圍虛空微微塌陷。
那是骸淵夸父一族的神王，也是叛族之一！
還有那白首赤足、纏繞暗紅戰(zhàn)火的巨猿，那龍首人身、由無數(shù)怨靈面孔組成的怪物，那腹部裂開巨口、血脈蠕動的類人形身影……
禍斗朱厭、咒怨窫窳、血饕餮民……
張楚的心猛然一沉。
那些諦貘叛族，竟然全數(shù)逃入了灰域，而且與灰域的新領袖走到了一起！
難怪灰域的實力突然暴漲，數(shù)十尊神王，數(shù)尊大圣，這哪里還是當初那個只有十七位神明坐鎮(zhèn)的灰域？
這是一股足以覆滅任何勢力的恐怖力量！
張楚收回目光，看向司凝音。
而司凝音也在看著他。
四目相對的瞬間，張楚看到了她眼中的恨意，也看到了那恨意之下、幾乎被淹沒的一絲復雜。
“圣子殿下?！?/p>
司凝音開口了，聲音冷冽如冰，傳遍方圓數(shù)萬里的虛空。
“我最后再喊你一聲圣子殿下?！?/p>
她頓了頓，目光死死盯著張楚。
“難道，你不想解釋一下嗎？”
解釋？
張楚沉默片刻。
他能解釋什么？解釋自已確實是假扮的？解釋自已確實挑撥離間讓灰域高層自相殘殺？解釋司凝音的父親確實死在那場混亂之中？
都是事實，既然那些叛族來了，張楚那個貘神龍圣子的身份，就不可能再有任何的回旋余地。
于是，張楚淡淡開口，聲音平靜：
“灰域，本就屬于大荒?！?/p>
“而你們，不過是被諦貘世界征服了祖先、成為了諦貘世界的奴仆而已。”
這句話如同一根刺，狠狠扎入司凝音心中。
她猛然變色，厲聲喝道：“閉嘴！”
她的聲音在顫抖。
“灰域是我們的家！我生來就在灰域，我的祖輩、我的族人、我的一切，都在灰域！你憑什么說我們是奴仆？”
“而你——”司凝音的指甲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她卻渾然不覺。
“你假冒上邦圣子，裝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把我等耍得團團轉(zhuǎn)！”
“我灰域十七位大祭司，被你挑撥離間，互相猜忌，互相殘殺！”
“四大府的府主，死的死，逃的逃，閉關的閉關，最后只剩下我們四個小輩收拾殘局！”
“甚至……甚至我父親……”
她的聲音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那裂痕中是無盡的痛苦。
“我父親，也死在那些混亂之中?！?/p>
“張楚，你如此費盡心機，你可知道，我灰域承受了何等痛苦？”
“你可知道，我親眼看著我父親被圍攻、卻無能為力時，是什么感受？”
張楚靜靜看著她，沒有說話。
半晌，他開口，目光冷冽如刀：
“放著堂堂正正的人不做，為什么要給諦貘世界當狗？”
司凝音渾身一震，隨即，她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凄厲的笑。
“堂堂正正的人？當狗？”
“張楚，你少在這里妖言惑眾！”
“世界本就尊卑有序，弱肉強食！”
“大荒萬族就平等嗎？大荒就沒有奴才、沒有奴隸、沒有血食嗎？”
“你們大荒的強族，不也把弱小族群當做螻蟻？”
“你們?nèi)俗宓氖サ?，不也把你們?nèi)俗?，分做三六九等？?/p>
“這灰域，就是我的家！我從小就在這個尊卑有序的體系里長大，這里就是我的世界！”
“我是灰域的貴族，比我身份低賤的生靈跪拜我。而比我高貴的族群，我會跪拜對方，世界本就是這樣！”
“大荒，大荒就眾生平等嗎？大荒就沒有奴婢嗎？”
“你憑什么高高在上地指責我？”
張楚一時語塞，他不知道該如何說服司凝音，或許，站在司凝音的角度，與大荒生靈為伍，才是背叛，背叛她的祖先。
也恰如司凝音所說，她出生在這里，這里，本就是司凝音的家……
此刻，司凝音的語調(diào)，越發(fā)的激動：
“張楚，你入侵灰域，在我家門前建立起你的金蝎王庭，你這算什么？這才是侵略！”
她越說越激動，最后幾乎是吼出來的：
“張楚！金蝎王庭！今日，我必要你們灰飛煙滅！”
話音落下，她身后那無盡的大軍齊聲嘶吼，聲震云霄！
數(shù)十尊神王的氣息同時升騰，攪動方圓百萬里的天地法則！
那幾道大圣的氣息，也微微波動，仿佛隨時會出手！
金蝎王庭方向，很多人臉色發(fā)白，驚懼無比。
張楚身后，許多朋友和長老們，也面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們能感知到對方的恐怖，神王與大圣，那不是金蝎王庭可以抗衡的力量，哪怕傾盡全力，也會被碾成齏粉。
不過，張楚并沒有慌張，他只是靜靜看著司凝音。
看著她眼中的恨意，看著她身后的無盡大軍，看著她身后那些諦貘叛族的大圣、神王。
良久，張楚輕輕嘆了一口氣。
“司凝音?！?/p>
張楚直呼她的名字：
“你說得對，世界本就弱肉強食，尊卑有序?！?/p>
“不過——”張楚的目光越過司凝音，看向她身后那些諦貘叛族，那億萬黑壓壓的大軍，開口道：
“我有好生之德，真不忍心，滅殺如此多的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