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壽自尤府出來后,并沒有回到王宮,漫步在凌晨的朝歌,看著人間煙火。
朝歌還是那個朝歌,昨夜的動亂,并沒有給朝歌帶來多大影響。或許在這個時代,動亂隨時都會發(fā)生,人們習(xí)以為常。
動亂結(jié)束,尤渾只是受了輕傷,黃飛虎僅僅落了面皮。似乎都沒有損傷,只是尤府上下無辜之人,又該魂歸何處?
這該死的時代。
這萬惡的洪荒。
但凡在紅旗下長大的人,都見不得疾苦。
陰壽沉悶的心情,和充滿朝氣的朝歌,形成鮮明的對比,顯得格格不入。
“你,在想什么?”
一道聲音打斷了陰壽思路,突然的話,并不突兀。輕柔的聲音,仿佛能拂平所有傷痛與悲涼。
陰壽循聲望去,見一絕色女子正緩步而來。身披金甲霞衣,光芒閃耀卻并不刺眼。頭戴玉鳳九環(huán)冠,威嚴(yán)莊重,又不顯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金靈圣母?”
如此打扮,如此氣質(zhì),陰壽瞬間想到了金靈圣母。截教女仙之首,同樣命運悲慘。
總得來說截教不管好人壞人,都沒有落得什么好下場。
“你認(rèn)識我?”
金靈圣母奇怪的看向陰壽,更讓她覺得怪異的是,她從陰壽眼中看到了悲憫之色,那是對自己的悲憫。
我截教女仙之首,神通法力不敢說無敵于洪荒,但是能要自己命的人屈指可數(shù)。
我被人可憐了?可憐自己的還是凡俗人王?金靈圣母總覺得有些荒謬。
陰壽反問道:“金靈圣母不在金鰲島靜誦黃庭,來我朝歌何事?”面對這位女仙之首,陰壽并沒有畏懼之色。
“師尊命我下山游歷,所以便來朝歌看看。”金靈圣母笑道:“大王曾嚴(yán)令諸教之人不得無故入朝歌,否則斬。大王不會斬了我吧?我在城外還看見了白蓮?fù)幽亍?此腔膊磺埃雭韺τ诖笸跎跏蔷次贰!?/p>
陰壽笑了笑:“諸教門徒不入朝歌,截教卻不在其列,我朝聞仲聞太師為大商立過汗馬功勞,如今更是國中柱石定海神針。世人皆知聞太師出身截教,師出圣母。寡人謝過了。”
陰壽說著對金靈圣母微微彎腰,金靈圣母悄然換個身位,避過這一禮。
人王之禮,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受得起的,冥冥之中自有因果,修為越高,因果越深。
“大王不必客氣。”金靈圣母笑道:“我觀大王也不像別人說得那般蠻橫霸道嘛。”
“朋友來了有好酒,敵人來了有戰(zhàn)刀。”陰壽笑道:“此刻時日尚早,好酒是沒有,卻有好茶。不如請圣母移駕四方茶肆,品一品人間粗茶,償一償世間煙火。”
“人王有請,倍感榮幸。”
金靈圣母說著與陰壽并肩走向四方茶肆。
聞仲對這位人王死心塌地,師尊對這位人王另眼相看,把四教門徒罵得狗血淋頭,玄都與廣成子更是道心不穩(wěn)。
她也很好奇這位人王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不然也不會直奔朝歌而來。
陰壽也在想著金靈圣母的事,按照封神劇情,還有四年就要正式拉開序幕,準(zhǔn)確來說只有三年。
紂王六年,北海袁福通叛變,聞太師北征。這才是封神真正的序幕,而現(xiàn)在是紂王三年。
沒有聞太師北征,紂王是不敢在給女媧進香時,胡亂題詩的。
事實上無論紂王題不題詩,都不影響封神大戰(zhàn)的開啟。亡大商者,諸圣也,非女媧一人。
這個時候通天圣人應(yīng)該嚴(yán)令弟子門徒不可下山,為何反而讓金靈圣母下山歷練。
風(fēng)向似乎變了。
陰壽的心情更顯沉重了一些,封神正朝著不可預(yù)期的方向轉(zhuǎn)變。
罷了,寡人只是個娛樂主播,管不了許多。及時行樂,莫問前程。
兩人各有心事,雖并肩同行,卻不再言語。
公子卓爾不群,女子秀麗端莊,好一對璧人,羨煞旁人。路過行人,紛紛側(cè)目。
“也不知哪家公子小姐,生得如此標(biāo)致。”
“你少說兩句吧,這兩人一看就是貴人,哪里是我等百姓可以討論的。”
“倒也是……我看他們真的是天生一對。”
……
眾人七嘴八舌,傳入兩人耳中,兩人都沒在意。一個來自后世,習(xí)慣了八卦緋聞。一個修為高深,早已心如止水。
“咦,那不是說書的殷公子嗎?他從廷尉府出來了?”
“我就說廷尉府不會冤枉好人,殷公子吉人自有天相。”
這時有在茶肆聽過書的人,認(rèn)出了陰壽。
其中一人來到陰壽身前,問道:“公子今天還要說書嗎?”
“自然是要的。”
陰壽笑笑:“閑來無事說一些故事,博大家一樂,也是人生趣事。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能給這個深沉的時代,帶來一些快樂也是功德,哪怕很短暫。
金靈圣母聞言側(cè)目望去,這個人王還真的不一樣。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此等胸懷氣度,遠勝那些大修行者。
陰壽還要說書的消息,一傳十,十傳百,迅速蔓延至整個朝歌。無數(shù)人蜂擁而至,涌向四方茶肆。
當(dāng)陰壽與金靈圣母來到四方茶肆的時候,茶肆已經(jīng)被圍得水泄不通。
昨天也是爆滿,但是遠沒有今天這般夸張。一抑一揚所帶來的流量爆炸,比想象中還要可怕。
陰壽有種被潑天富貴砸中腦袋的錯覺,不賣點什么總覺得快樂減半。七十七的畫筆,還不被一掃光?
哦,大商百姓再怎么努力,也買不起。
陰壽暗自撇撇嘴,對身側(cè)金靈圣母笑道:“看樣子今天茶也喝不上了。”
“無妨。”金靈圣母笑了笑,她并不在意喝什么,只是單純的想要體驗一下人生,順便看看傳說中的當(dāng)代人王。
陰壽歉意一笑,轉(zhuǎn)而撥開人群:“借過,借過。”
“原來是殷公子來了。”
“公子我們今天不想聽書,想知道殷公子是怎么出來的。”
“對呀。”
……
陰壽的出現(xiàn),場面頓時炸開了鍋。
金靈圣母沒有跟上去,反而沒入人群中,一同注視著前面的人王。
大王在百姓面前如此平易近人,與之前厲聲喝斥朝廷重臣的霸氣側(cè)漏判若兩人。
陰壽笑道:“朝庭秘聞,我敢說,你們敢聽嗎?”
“敢!”
“只要公子敢說,我們就敢聽。”
陰壽微微搖頭,這大商子民頗有川人風(fēng)骨,看熱鬧不嫌事兒大,連命都可以不要。
不管是尤渾還是黃飛虎,只要揮揮手,這波人都得見太奶。
“不能說朝廷的事,能不能說說……”
“咦,公子身邊那漂亮小姐呢?”
……
聽客們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陰壽苦笑搖頭,雙手下壓示意眾人安靜:“不可說,說不得。”
金靈圣母是聞仲的師父,你們要敢背后嚼他師父的舌根。聞太師脾氣再好,也得拔了你們舌頭。
“開門迎來四方客,張口笑納八方財。咱們書接上回……”
陰壽直接在大門口開擺,里面已經(jīng)堵滿了人,根本進不去。
主播嘛,哪里不能播?
在大門口,里里外外都能聽見,更好。
“好,好。”
“公子說得好!”
……
時不時有喝彩聲此起彼伏。
人群中金靈圣母起初只是聽個樂,后來越聽越著迷。當(dāng)四周時不時傳來的詭異波動時,神色逐漸凝重起來。
大王哪里是說書,分明在講道。
將無數(shù)道則融于故事中,有緣者自然能有所悟。
大王果然是人杰。
不,這已經(jīng)不是人杰所能做到的。
如果大王不是人王,步入仙道,又該何等驚艷?縱是人教玄都,也難以望其項背。
如此年紀(jì),便能在仙道之外,再立道統(tǒng),簡直駭人聽聞。
如今諸圣勢力,為了人間氣運,紛紛下場。就連不問世事的玄都也走下了首陽山。
氣運之爭越演越烈,大王此時立下道統(tǒng),更是火上澆油。
大商危矣。
大商危如累卵,我截教又該何去何從?
向來恬靜的金靈圣母,此時陷入深深的憂慮中。
師尊命我下山,真的只是歷練嗎?還是另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