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成子又道:“貧道那師弟雖然智絕天下,想要請他出山,也不是件容易之事。才高之人,總有自己的想法,貧道也很難說上話。”
“這該如何是好?”
南宮適眼見有人能接盤,這會兒又聽說對方耍大牌,心里也有些急了。如今這種局勢,接盤俠可不好找。
廣成子略作思量,又道:“恐怕此事還需西伯侯親自相邀,貧道頂多也就做個引路人。”姜子牙奉命下山輔佐姬昌,出山是肯定的。如果姬昌不親自出面,豈不是顯得師弟這位天命之人很沒排面?
“適軍務在身,不便隨行,還請帝師多加操勞,務必請高先生出山。”
南宮適長揖到地,情真意切。
“大帥客氣了。”廣成子將南宮適扶起后,又對云中子說道:“此地還需要師兄多加留意,以防潼關劫營。師弟還得先探探姜師弟口風。”
云中子笑道:“師弟且去,大營這邊師弟不必掛懷。”
廣成子辭別云中子等人,往渭水河畔而去。
當廣成子來到渭水邊時,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
落日熔金,河面金光粼粼,別有一番野趣。
“師弟倒是好興致。”
廣成子來到姜子牙身邊,一把推醒了已經熟睡的姜子牙。
“大師兄來了啊。”
姜子牙翻了個身,沒有起來,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他有三個大師兄,廣成子是十二金仙中的大師兄,南極仙翁是闡教大師兄,上面還有一個三教大師兄玄都。
廣成子沒有回話,扯了一下魚竿,見魚鉤都是直的,笑道:“如果要等師弟的魚兒下鍋,怕是要等到下一個量劫。”
“不見得。”姜子牙笑道:“萬一有傻魚,自己往鍋里蹦呢?這世間那么多找死的人,想來也不缺找死的魚。”
廣成子苦笑一聲,“師弟是不是知道西岐必敗無疑?”
姜子牙笑道:“但凡眼睛不是用來出氣的,大概都能看出西岐沒有勝算。長公主證道之前,西岐都沒有勝算,如今長公主證道,更是以獻祭的方式合道,西岐哪還有希望?別說我姜子牙無力回天,就算圣人來了也是回天無力。”
廣成子苦笑道:“當真沒有辦法?”對于當前局勢,他自然也有自己的判斷。雙方實力過于懸殊,想要以弱勝強,幾乎沒有可能。巨大的差距,根本不是智慧可以彌補的。
“辦法嘛,也不是沒有。”姜子牙笑道:“只要截教臨陣倒戈,未嘗沒有一線希望。”
廣成子苦笑道:“你是在跟貧道開玩笑。”
姜子牙笑道:“是大師兄先開玩笑的。”截教連鴻蒙紫氣都放棄了,怎么可能臨陣倒戈?這世間已經沒有能打動通天師叔的砝碼了。
廣成子無奈道:“師尊命你下山輔佐姬昌,你也不能天天喂魚啊。”
“能不能別提喂魚的事。”
姜子牙臉色一僵,差點炸毛。
對于一個資深釣魚佬來說,“喂魚”就是最大的侮辱。
廣成子將魚竿插在了岸上,坐在姜子牙旁邊,用胳膊肘拐了拐姜子牙,“再想想,西岐到底有沒有一線生機?”
姜子牙笑道:“截教弟子雖然性格乖戾,但是通天師叔的教義,我還是挺認可的。”
廣成子臉色微僵,“這種話在我面前說說就算了,千萬不要被老師聽了去,否則少不得你一番責罰。”
“本來就是。我看諸圣,也就通天師叔看得通透。”姜子牙渾不在意,“世間萬物皆有一線生機。”
“哦?”廣成子也顧不得糾正姜子牙的思想問題,而是對他口中所說的“生機”來了興趣,“師弟快說說,西岐的生機在哪里?”
姜子牙調整了一下睡姿,仰面朝天,“諸圣不顯,天地門門主受限。大商所能調動的最強戰力,也不過準圣。至于長公主身化龍脈,只要給大商留下一條血脈、一片領土,就不會有太大問題。畢竟如今長公主所代表的是整個人族,西岐也是人族的一部分。”
“師弟一語中的。”對于姜子牙的論斷,廣成子深以為然。被自家師弟這么一說,他好像也看到了勝利的希望。
“此次國戰,恰逢量劫。”姜子牙繼續說道:“決定這一場國戰的根本力量不在地下,而在天上。因此,無論帝辛做出多大的努力,對于最終結局都不會有太大影響。”
“繼續說!”
姜子牙這一通雞血,差點點燃了廣成子。
畢竟之前帝辛所展現的實力,實在太強悍了。別的不說,就一個陰三,便攔住了西岐三十萬大軍不敢叩關。
經姜子牙這么一分析,他瞬間覺得帝辛似乎也沒那么強,至少還沒強到不可戰勝的地步。
姜子牙沒有讓廣成子久等,接著說道:“截教雖強,合我們四教之力,自然能勝過截教。”為了不打擊廣成子的信心,對于西方教的懷疑,就不必說了。一來缺乏證據佐證,二來西方教向來喜歡騎墻頭。若是西岐占據了上風,他們未必還會支持截教。
“然后呢?”
廣成子自覺扮上了捧哏兒的角色。
“剩下的就是天地門了。”姜子牙笑道:“天地門雖然神秘,咱們就算他們擁有比肩截教的實力,也不是不能戰勝。”
廣成子眉頭微挑,“天地門真有如此強大的實力?近些年可沒有關于天地門的傳言。”
姜子牙狐疑地看了一眼廣成子,懷疑自家師兄扯魚竿時,腦子進水了。“這幾年也沒有截教的消息,難道截教的實力就沒有了?”
“這……”
廣成子想到九黎城一戰,截教一口氣派出六位準圣。帝辛也不遑多讓,直接亮出五位準圣。想到這里,他對姜子牙的估算,表示認同。“如果天地門擁有截教一樣的實力,該如何應對?”
天地門為何擁有如此強大的實力,如今這時候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拿什么消滅他。四教弟子已經被截教阻擊,還有何余力應對天地門?
“這就要感謝道祖了。”姜子牙笑道:“二十一道鴻蒙紫氣現世,如同平地驚雷,不知炸出多少高手。”
廣成子臉色一苦,還以為足智多謀的姜師弟,能給出什么驚天地泣鬼神的良策呢,到最后還是一篇廢話。“那些高手不是各教派老祖就是隱世高人,如何會聽姬昌差遣?”
姜子牙笑道:“再老的老祖,再高的高人,也是有所求的。不然也不會這個時候蹦出來。”
“呵呵。”廣成子苦笑道:“他們當然有所求,他們求的是鴻蒙紫氣,求的是證道機緣。西岐怎么可能拿得出鴻蒙紫氣?”
“所以啊。”姜子牙再次笑道:“你們與其在潼關死磕,還不如先去找籌碼。別說你們無法攻克潼關,就算攻克了又能怎樣?目前為止,截教和天地門還沒出手,你們三十萬大軍,已經寸步難行。姑且就算那個什么陰三的出自天地門,那也才出來一個而已。照你們這個打法,打到帝辛壽終正寢,也進步了潼關。”
廣成子思慮片刻后,又道:“照師弟的意思,現在該怎么辦?”
姜子牙笑道:“如果師弟我是姬昌,眼下不如先撤軍,繼續休養生息。全力尋找鴻蒙紫氣,收集到足夠多的鴻蒙紫氣,自然有無數高手趕著來助陣。”
“計是好計。”廣成子苦笑道:“西伯侯有何能力去尋找鴻蒙紫氣?”
姜子牙:這師兄大抵是真的腦子進水了。姬昌是沒本事,那你們這群人是干嘛的?
姜子牙側了個身,背對著廣成子,又道:“你們這么多高手在潼關前干耗著,為什么不去尋找鴻蒙紫氣?姬發這么個天命之子,總有些氣運在身吧?就算自己找不到,可以讓他去找啊。你們只需跟著他保駕護航即可。二十幾道,不說找個十道八道,三五道都找不到的話,天這天命之子,水分也未免太高了。”
“是啊!”
廣成子猛地一拍大腿,眼前豁然開朗。“姜師弟不愧是智絕天下。”
“別別別!師弟我怕摔下來,疼!”姜子牙開了句玩笑,又道:“切記,找到鴻蒙紫氣之后,不要急著自己用,更不要藏著掖著。只有擺出來,讓大家看得見,別人才有拼命的動力。”
“這……是不是太招搖了?”
廣成子神色微凝,“鴻蒙紫氣何等機緣?招搖過市豈不是引起天下人覬覦?”
“呵呵。”姜子牙冷笑道:“如果沒有人覬覦,高手從哪里來?師兄自己去山溝溝里請嗎?就算師兄去了,能請得動嗎?”
“可是……”
廣成子雖然覺得姜子牙說得有道理,但是鴻蒙紫氣何等珍貴?與其給姬昌賣命,還不如直接搶。
“可是啥?”姜子牙奇道:“你們是圣人門徒誒,都是圣人親傳,還是四教聯合一起行動。招搖過市怎么啦?哪個不長眼的,敢找你們麻煩?”
“也是哈。”廣成子恍然大悟,他們這一群人如果不遇上截教門徒、天地門人,誰敢把他們怎么樣?誰又能把他們怎么樣?何況之前通天師叔和蘇葉門主已經放棄了爭奪鴻蒙紫氣。
他們幾個聯合到一起,等同于無敵。
“多謝師弟指點迷津。”
此時他也不提請姜子牙出山的事了,主意已經出了,出不出山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姬昌愿不愿意配合。
尋找鴻蒙紫氣多少還是要擔些風險,也不知道姬昌愿不愿意讓他的好大兒出馬。
如果這點風險都不愿意冒,這點活都不想干,呵呵……
貧道山中母豬要生了,沒時間陪你們。
廣成子辭別姜子牙后,直接來到西伯侯府。
不對,現在已經改為鎮西王府了。
王府中,姬昌正在為前線發愁,忽聽家將來報:“報王爺,玉虛宮廣成子上仙求見。”
“什么?”
“還不快請進來!”
姬昌一聽來的是廣成子,愁眉頓時展開,口中喝罵道:“沒眼力見的東西。”
這個時候廣成子回來,大抵是好消息。總不可能回來求援吧?西岐什么實力,大家又不是沒點逼數。三十萬大軍,基本上已經梭哈了。
“見過鎮西王。”
見到姬昌,廣成子只是象征性見了下禮。這可不是中軍大帳。
“帝師客氣了。”姬昌趕緊起身相迎,“不知帝師可曾帶來好消息?”
好消息?
廣成子微微一愣,你西岐什么實力,你心里沒點逼數嗎?能有什么好消息?哦,西岐大軍沒有全軍覆沒,就是最好的消息。
“好消息倒是沒有。”廣成子笑道:“不過貧道這里有一個不好不壞的消息。”
“愿聞其詳。”
姬昌見廣成子笑容多少有點奇怪,心情微微下沉。
廣成子也沒賣關子,“大軍東進,止步于潼關,三十萬大軍毫發無損。”
“哦。”姬昌哦了一聲,倒還真是不好不壞的消息。“不知帝師此番回府,有何要事?”用詞倒是親切,用的是“回府”不是“來府”。
廣成子也沒心思扣他的字眼,而是把姜子牙的分析轉述而出。
姬昌聽后,陷入沉思之中,許久之后才問道:“帝師就沒有其他辦法?”
“貧道沒有。”廣成子眉梢微低,“素聞西伯侯才高八斗賢名遠播,不知西伯侯可有破敵之策?”
姬昌聞言心頭一驚,只顧著擔心自家好大兒了,全然忘了眼前的廣成子可是闡教十二金仙之首——準圣大能,曾經還是帝師。隨便哪個身份,都不是自己所能質疑的。三皇不敢說,起碼五帝見了廣成子,也得低半個頭。
反應過來的姬昌趕緊說道:“帝師所言確為上策。我這就傳訊前線退兵,命姬發準備隨帝師遠行。”
他的好大兒固然重要,有四教高手相助,至少也不會有生命危險。
姬昌到底也是準備造反的人,一旦有了決定就不會拖泥帶水。很快將姬發帶了過來,親自寫下退兵的手書交給了姬發。
翌日。
風和日麗,陽光璀璨。
陰壽立于潼關城頭,看向西岐方向。
“寡人還沒用力,你們就退兵了?”
感覺西岐這一場東征,就像兒戲一般。
“特娘的,寡人的十萬援軍都還沒到,你們先跑了。”
封神第一戰,打了個寂寞。
陰壽手掌搭在城墻箭垛上,指尖輕敲墻面。西岐撤并的情報,他早已收到。這一次的退兵,不過是為了下次更猛烈的進攻。
“寡人要不要也跟著一起?”
鴻蒙紫氣自己不用,也可以拿給別人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