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喝多了，呼呼睡著，鼾聲此起彼伏。
“我替你一會兒！”付英娘拿著大棉襖爬到房頂上。付英爹蹲在房頂上死死盯著遠(yuǎn)處一言不發(fā) 。
上村地勢高可以俯瞰到去鎮(zhèn)上的那個坡，付英爹擔(dān)心警察連夜來抓人，他好及時通知兒子逃跑。
“你先回，一會再來替我。我還不困！”付英爹不放心付英娘，這個重要時候怕她萬一個打瞌睡耽誤事。
“行吧！”付英娘把衣服給付英爹披上：“我一會兒再來！”
“兒子他們都睡了？”付英爹關(guān)心的問。老兩口并沒有告訴三弟自已熬夜放哨，這是出于本能的一種關(guān)心和警惕。想默默的為兒子保駕護(hù)航一次。
“都睡了，喝多了。哎！你說說這啥事，一天天的不省心！非得折騰進(jìn)去才行！”付英娘摸黑下了房。
“有我在他進(jìn)不去。大不了我去頂罪！”付英爹言辭鑿鑿表決心。
幸虧場院和房子的高度才一米左右，付英娘還能下來。
付英娘心里有怨言也沒轍，兒子這次能不能過去誰都說不好。這幫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燈。就是那個姓馬的老大腰里還插著匕首呢。
“姥姥！你干啥呢？”小娟子看著姥姥進(jìn)進(jìn)出出不睡覺。
“沒事，你快睡覺吧！”付英娘摁倒小娟子又進(jìn)屋把幾個人的鞋子擺好，鞋帶開了的都系好。
柜子上點了一根新蠟燭，燭光閃動，幾個人和衣而臥四仰八叉的打鼾。
付英娘搖搖頭出去。
付英爹抬頭看著星空，真是美輪美奐，數(shù)不清的星星一閃一閃的，偶爾還有一架飛機(jī)閃著紅色亮燈由南往北飛行。
天空出現(xiàn)炫紫色，還有流星劃過，看的清清楚楚。這讓他想起家里發(fā)生變故的那一晚，也是這樣的夜色，他痛失親人，從此顛沛流離。
一眨眼自已已經(jīng)是半截入土的年紀(jì)了。
付英爹有些困了，他揉了揉眼睛，抬起胳膊伸了個懶腰，盲猜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三點多了。
付英爹起身準(zhǔn)備去叫付英娘替換，還有幾個小時天就要亮了。
付英爹轉(zhuǎn)身摸索著往回走，邊走邊扭頭看不想漏掉一次可能。
突然，遠(yuǎn)處山坡上依次閃了紅燈。
幾乎同時，幾個紅色的燈瞬間熄滅了。
“我的娘哎，真來了！”付英爹小肚子一緊，腦瓜子嗡嗡響，他想要高聲大喊，可是又怕驚動別人。
“兒啊快跑！來了，來了！”付英爹哭唧唧的念叨。
他急忙往旁邊走，房頂斜面很陡，平時慢慢的還行，這一著急腳底打滑沒站穩(wěn)往下滑溜。
付英爹情急之下一把抓住煙囪，上面的石頭掉落，“哐當(dāng)”一聲砸到屋檐下的大鐵鍋。
“咋啦？”付英娘探出頭。
“快，快，快，來啦！快叫兒子跑，來啦！”
“哎呀！”付英娘本來還迷糊，這一下子徹底清醒了，她忙不迭的往屋里跑：“警察來了，警察來了！快跑！”
瞬間屋里嘰里咕咚一陣亂響，幾個人倉惶起身顧不得穿鞋奪門而出，院子里的摩托車轟鳴著響了。
亮亮的車大燈一下子就照亮了整個院子。
“關(guān)了大燈！快走！”馬老大踹了摩托打頭就跑。
摩托一輛接一輛魚貫而出。
“娘，警察從哪里來的？”前面幾個人都已經(jīng)走了，三弟有點懵，他點不著摩托車問付英娘。
“鎮(zhèn)上，還能從哪？你爹在房頂上給你們守夜呢！”
“兒子，快走啊！你咋還在呢，警察都進(jìn)村子了！”付英爹看著幾個人都走了，自已才下來一看院子里三弟還在踹摩托。
“咋打不著呢？是沒油了嗎？”三弟哭唧唧，聲音有點抖。
“跑，趕緊往后山跑，摩托別騎了！”付英爹推搡三弟。
“行，你們把車藏起來啊！”三弟不放心的往墻上爬。
“別說了，趕緊走吧！”付英爹哭著攆他走。
隨著場院后墻幾塊石頭掉落的聲音，三弟徹底消失在夜幕中。
老兩口把摩托車推進(jìn)馬棚里擋好。
付英爹又爬上房頂。
他看到警車在村口亮了，停著那一閃一閃的。應(yīng)該是和那幫人碰照面了。
許久，警車的燈光換了方向，鳴笛開走了。
付英爹和娘在炕上盤腿坐著抽煙。“你說警察一會兒會來不？”
“我看著都往鎮(zhèn)上去了，到現(xiàn)在沒來應(yīng)該不來了!”
“那他們都被抓了，到時候一問不就把兒子給供出來了嗎？”付英娘著急。
“誰知道呢？等等看吧！哎！”
一天一夜，付英爹娘坐立難安。
稍微有動靜就一個激靈躥了起來，心臟狂跳。
幾次下來，兩個人都虛脫了，病懨懨的。
沒有一點動靜，這件事就像沒發(fā)生一樣，除了馬棚里面那輛嶄新的摩托車證明，不然付英爹娘以為是做了一場夢。
“沒事了？這么過去了？”付英娘不敢相信。
“可能是他們講義氣沒有供出兒子吧!”付英爹也難以解釋這個情況。
三弟從后山跑出來，眼睛就一直看著村口路上的車燈，他爬上樹一動不動的瞅瞭。
看著警察的車開走了，三弟擔(dān)心有便衣去家里，下了樹沒敢停留繞山跑到另外一邊。
三弟走的急啥也沒拿，他渾身上下也就幾十塊錢。
三弟不敢到車站，在路邊找了黑車司機(jī)打車連夜往北縣跑。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響起。
惠春迷迷糊糊的問：“誰呀！”
“我！”三弟壓低聲音。
惠春一下子清醒了，這是三弟的聲音，肯定是又有事了。
“吱！”門開了，惠春探出頭問：“你鬧啥呢？”
三弟奪門進(jìn)去：“快點收拾咱們趕緊走！”
“咋地啦？去哪呀！”惠春不明所以，半披著衣服問。
“快點收拾，別問了！”
“你這是一天天的沒個人事干，媽的，我天天跟著你東躲西藏的鬧啥呢！”惠春不停的嘮叨。
三弟聽煩了：‘不想跟現(xiàn)在就滾，趕緊離婚！天天磨磨唧唧的。誰好找誰去！’
惠春一聽又閉了嘴，趕緊收拾！
“拿點重要的就行！”三弟收拾了一大包拉著惠春往外走。
“去哪里？昨天的工資還沒算賬呢！”惠春是日工計件活。
“不要了，去豐臺磚瓦廠那邊，石磊在那！”
兩個人行色匆匆，天已經(jīng)亮了。路上開始有人做買賣。
火車上，三弟困的腦袋晃來晃去。
“你倆去哪的？有票沒有？”列車員過來用腳踢了踢廁所邊睡著的三弟。
三弟睜開血紅的眼睛：“沒買上！”
“趕緊補(bǔ)票，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