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圖窮匕見了！
向軍心中了然，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疑惑”。
“哦？有這回事？我怎么沒聽說？”
“哎呀！我的向書記哎！”
王禹一副“您可別瞞我了”的表情，壓低了聲音，卻掩不住其中的興奮。
“現在這事兒在省里相關的圈子里都傳開了！‘大魚’漁具廠的老板許正，從蘇聯弄回來一條4000噸的大漁船！這還不是最關鍵的，關鍵是船上還裝了一大批從蘇聯弄回來的設備、機器！里面就有我們農科院夢寐以求的——‘蘇聯’牌拖拉機！還不止一臺！還有其他一些可能用得上的動力機械、工具！”
他喘了口氣，繼續說了起來。
“我們得到消息，立刻就心動了！您是不知道，那‘蘇聯’MTZ-50，雖然型號不算最新，但馬力足，底盤穩，特別適合改裝成各種田間作業平臺或者牽引動力！我們院里好幾個課題都盯著呢！所以，我今天一大早就趕緊往你們清河鎮跑，想找那位許正許老板好好談談，看看能不能……嗯，合作一下，或者，轉讓給我們？”
向軍聽到這里，臉上依舊沒什么波瀾，只是淡淡地問。
“哦？那談得怎么樣？許正同志同意了？”
一提到這個，王禹臉上的興奮和笑容瞬間垮了下去，變成了沮喪和無奈，甚至還帶上了點委屈。
“嗨！別提了！向書記，我連那位許老板的面都沒見著！”
“哦？怎么回事？”
向軍挑了挑眉。
“我到了他們漁具廠，門衛倒是客氣，登記了，也通報了。結果出來接待我的是他們廠里一個姓葉的廠長，還是個女同志。”
王禹回憶著，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滿。
“那女同志說話倒是客氣，但句句都跟打太極似的！我說我是省農科院的，想找許老板談談那批蘇聯設備，特別是拖拉機的事，您猜她怎么說？”
“她怎么說？”
向軍配合地問了一句。
“她說，王科長，非常歡迎您來指導工作！不過許廠長他今天確實有非常重要的廠務在處理，暫時不方便會客。您說的關于設備的事情，我也聽說了點，但具體哪些設備、什么狀況、廠里怎么打算，這些我都做不了主，得等許廠長親自定奪。我就是個管生產的，這種大事插不上手。”
王禹學著葉百媚的語氣，學得還挺像。
“然后又說，讓我留下聯系方式，等許廠長有空了給我回話。可我問她許廠長大概什么時候有空，她又說不上來，只說許廠長最近特別忙……”
王禹越說越氣。
“向書記，您說這叫什么事兒嘛！我大老遠從省城跑過來，代表的是省農科院！就算許老板再忙，抽個十分二十分鐘見一面，總可以吧？實在不行，讓我看看那些設備在哪兒，大概什么情況，我也好回去跟院里匯報啊！結果就被一個女廠長三言兩語給打發了，連廠區都沒讓我多進！我這心里憋屈啊！”
他偷眼看了看向軍，見對方依舊神色平靜，只是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似乎在思考。
王禹心一橫，臉上重新堆起那種近乎諂媚的笑容，語氣也帶上了哀求。
“所以啊，向書記，我這不是沒辦法了，才冒昧來找您嘛！我打聽過了，那位許正許老板，跟您……關系不一般吧？聽說他好像是您的女婿。您看，這不就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嘛！早知道他是您的人，我哪還用費這個勁，直接找您不就行了？”
他往前湊了湊。
“向書記，這事對許老板的廠子來說，那些拖拉機可能也就是個閑置資產，或者頂多當個備用動力。但對我們農科院，那可是能解決大問題的‘及時雨’！好幾個重點課題，等著用呢！這要是能成，不僅對我們院是雪中送炭，對咱們省的農業科研也是大功一件啊！”
說到這里，他話鋒一轉。
“當然了，我們肯定也不會讓許老板吃虧，該付的費用，該給的補償，或者以后在某些項目上合作，都可以談！只要您幫忙遞個話，牽個線，讓許老板能抽出空來，跟我，或者跟我們院里負責技術的同志見一面，詳細聊聊。成不成，我們都承您的情！”
王禹一口氣說完，眼巴巴地看著向軍，臉上寫滿了期待。
向軍聽完，沉默了下來。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只有墻上的掛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王禹的心也跟著那滴答聲，一下一下地懸著。
終于，向軍緩緩開口。
“王科長，你說的事情，我大概了解了。首先，許正同志確實是我的女婿，但是一碼歸一碼，他的企業經營和資產處置，屬于他個人的商業行為，市委、包括我本人，原則上是不干涉的，這一點，希望你能理解。”
王禹一聽這話，心里頓時涼了半截，臉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
“不過，”
向軍話鋒一轉，繼續說。
“正如你所說，農業科研是大事，關系到國計民生。如果那批設備，特別是農機，確實能對省農科院的重點科研項目起到關鍵作用，這本身是一件有利于國家和地方發展的好事。作為地方黨委，我們也有責任為科技成果轉化，科研需求與市場資源的對接，創造良好的環境和條件。”
王禹的心又提了起來，眼巴巴地看著向軍。
“這樣吧，”
向軍沉吟了片刻。
“許正同志那邊，設備剛運回來，千頭萬緒，需要時間整理消化，暫時不方便接待，可能也有他的實際困難。葉廠長的回應，雖然可能讓你覺得被怠慢了，但站在企業管理的角度，謹慎處理外部接洽，也是一種負責任的表現。”
他頓了頓，看著王禹。
“你的聯系方式，葉廠長應該已經記錄了吧？”
“記了記了！”
王禹連忙點頭。
“嗯。”
向軍微微頷首。
“我會找個適當的機會，了解一下許正同志那邊的具體情況和初步想法。如果那批設備中，確實有可以流通，且對農科院有價值的農機，而農科院又能拿出合理的互利共贏的合作方案，我想，許正同志作為一名有社會責任感的企業家，應該也是樂于見到自己的資源能為國家科研做出貢獻的。”